面八方,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如同无数只伸向天空攫取的鬼爪。此刻正值深秋,树上的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黑黢黢的枝杈,在夜风中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
这棵老槐树,在乱葬岗的边缘,像一个沉默而恐怖的哨兵,散发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它太突兀了,也太巨大了,巨大得不像此地该有的东西。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虬结扭曲的粗大树根盘踞的阴影深处,紧靠着树干根部,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那不是兽穴,也不是寻常的土坑。借着摇曳的风灯光,能看到洞口边缘垒着几块半埋进土里的、边缘粗糙的青石,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枯藤。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深不见底,只有一片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浓稠黑暗。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湿泥、苔藓和某种深层腐朽物的阴冷气息,正从那黑黢黢的洞口里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比周围的空气温度低了不止一筹。
“井…是口老井?”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像…”老村长王老栓眯起昏花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洞口边缘的青石,“这石头…看着有些年头了,像是…像是…”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另一盏风灯的光,猛地扫过了老槐树虬结的树干。
“那…那是什么?!”扶着翠花的妇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指颤抖地指向树干高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在离地约莫一人高的地方,一根粗壮横生的枝桠上,赫然悬挂着一条东西!
颜色刺目——是血一般的暗红!
那似乎是一根布条,又像是一段绳子,在昏黄的风灯光下,那暗红的色泽如同凝固的血液,红得极其不祥。它的一端死死地系在那根横枝上,打了个死结,另一端则无力地垂落下来,在夜风中微微晃荡。布条本身看起来颇为陈旧,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但那暗红的颜色却异常浓重,仿佛浸透了什么。
就在那垂落的暗红布条末端,还粘附着几缕东西。
灰白,干枯,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气。
是头发!
和缠绕在李三衣襟里那缕一模一样的、毫无生气的枯发!
翠花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身体筛糠般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指着那头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汹涌而出。
“李三!李三肯定在下面!”张大胆吼了一声,提着风灯就要往那黑黢黢的洞口冲。
“等等!”老村长一把拽住他,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他死死盯着那洞口,又抬头看了看那根系着暗红布条、粘着枯发的横枝,再扫过这棵阴森得不像话的老槐树,最后,目光落在了洞口边缘那些布满苔藓、样式古拙的青石上。
一个极其可怕的、源自古老记忆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这…这树…”王老栓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井…还有这红布条…像是…像是…”
他的嘴唇哆嗦着,后面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怎么也吐不出来。但那眼神里的惊怖,已经说明了一切。这地方,绝不仅仅是乱葬岗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