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车**
凌晨一点半,陈默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出写字楼。连续三天的项目冲刺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精力。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昏黄的路灯下,空荡荡的街道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该死,又错过了最后一班地铁。”他烦躁地嘟囔着,掏出手机叫车。屏幕显示“附近暂无可用车辆”,预计等待时间:45分钟以上。疲惫和寒意让他几乎站不住。
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不远处的站台。车灯是那种老旧的白炽灯,光线昏黄且闪烁不定,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车身上斑驳的蓝色油漆脱落了不少,隐约能看到“44路”的字样。陈默记得这条线路早就停运了,新闻上说半年前就换成了新能源车。
但此刻,这辆老旧的44路就停在那里,车门“嗤”地一声打开,像一张沉默邀请的嘴。车内没有开灯,黑洞洞的一片。
陈默犹豫了。疲惫和急于回家的渴望压倒了心头泛起的一丝怪异感。也许……是临时加开的夜班车?或者自己记错了?他没多想,快步走了过去。
投币箱冰凉刺骨。他投进两枚硬币,发出空洞的“叮当”声。车里果然没有灯,只有驾驶台上一盏微弱的小绿灯映着司机半张脸。司机穿着老式的深蓝色制服,戴着大檐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坐得笔直,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像个蜡像。车内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机油、灰尘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化学气味混合在一起。
陈默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坐下。座位是那种硬塑料的,冰冷坚硬。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车厢里并非空无一人。
在前排靠右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她低着头,长长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在车厢中部,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靠在椅背上,头歪向一边,似乎睡着了,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还有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背着大大的书包,坐在最后排,脸贴着冰冷的车窗玻璃,望着外面无尽的黑暗。
他们都太安静了,安静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公交车启动了,引擎发出一种低沉、不连贯的喘息声,车身轻微地摇晃着。窗外的景物在昏黄闪烁的车灯下飞速倒退,但陈默很快发现不对劲。这条路……不是回家的方向!44路应该沿着环线走,但此刻车子正驶向一片他从未去过的、废弃的工业区。两旁是黑黢黢、窗户破碎的厂房,像巨大的怪兽骨架矗立在夜色里。
“师傅!师傅!”陈默忍不住喊了一声,“这车是不是走错路了?我要去城南!”
司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像尊雕塑。
陈默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站起身,想走到前面去质问司机。就在这时,车子猛地一个颠簸,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座椅靠背。他的手,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湿漉漉、粘稠的。
他低头一看,借着窗外偶尔掠过的惨淡月光,他看到自己指尖沾上了一点暗红色的、半凝固的东西。
是血!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猛地看向自己扶过的那个座位——那是刚才红衣女人坐的位置!
座位上……空了!
那个女人,消失了!就在他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不见了!只留下座位上那片模糊的、湿漉漉的暗红色污迹,在昏暗中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
陈默的呼吸几乎停滞。他惊恐地看向车厢中部那个“睡着”的工装男——他的姿势似乎完全没有变过,连胸口的起伏都看不到。他又猛地转头看向最后排的校服男孩——男孩的脸依旧贴在车窗上,但陈默惊恐地发现,车窗玻璃上……没有倒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这辆车……这些人……都不是活的!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冲向驾驶位,对着那雕塑般的司机吼道:“停车!让我下车!快停车!”
司机终于有了反应。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转过头来。帽檐下,露出的不是脸,而是一张惨白、僵硬、毫无表情的橡胶面具!面具上的眼睛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直勾勾地“盯”着陈默。
“嗤——”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公交车猛地停在了路边。这里是一片荒芜的拆迁区,四周全是断壁残垣,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布满瓦砾的空地。
前门和后门同时打开了。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
司机那戴着橡胶面具的头,极其僵硬地转动着,最后“咔哒”一声,定格在陈默的方向。面具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仿佛带着一种非人的“注视”。
车内的喇叭突然响起,发出滋啦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毫无感情、冰冷呆板的电子合成音,在死寂的车厢里回荡:
“终点站——‘未班路’到了。请所有乘客……带好您的‘物品’……准备下车。”
陈默僵在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