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被烈火焚烧过的、属于四十年前的脸,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在那面被我的鲜血浸透的镜子里!
镜子里的脸,那张属于四十年前被烧死的老板的脸,嘴唇开始极其轻微地翕动。没有声音发出,但那口型,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和冰冷的嘲弄,清晰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就在我因极度恐惧和失血而意识模糊的刹那——
“滋啦……沙……”
那台被埋在废墟边缘、沾满灰尘和血污的破旧收音机,竟再次发出了声音!
先是刺耳的电流噪音,紧接着,那熟悉的、如同砂纸摩擦铁锈的、非人的滞涩嘶哑声,从破烂的喇叭里幽幽地飘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冰冷地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与镜中那张焦黑嘴唇翕动的口型……完美地同步!
“新……来……的……”
那声音嘶哑、缓慢,带着一种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
“欢……迎……加……入……”
镜中老板那张焦黑溃烂的脸,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极其扭曲、充满无尽恶意的“笑容”。
“夜……班……”
收音机里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链,缠绕上我的脖颈。
“永……远……”
“永远……”
那嘶哑的尾音在弥漫着血腥和铁锈味的废墟上空回荡,如同冰冷的丧钟,久久不散。
粘稠的黑暗,终于彻底吞没了我最后一丝模糊的视野。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死寂,汹涌而来。
……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丝微弱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气泡,极其艰难地、缓慢地浮了上来。
我……还……在?
身体……没有感觉。没有剧痛,也没有冰冷。只有一片沉重的、麻木的虚无。
我费力地“睁开”眼——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的话。
视野里,一片混沌的暗红。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凝固的血痂看出去。模糊的光影在晃动,扭曲,无法聚焦。
这是哪里?
我尝试移动,却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仿佛灵魂被囚禁在一个粘稠的、没有边界的容器里。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沙沙”声,穿透了这片沉重的死寂,直接钻进了我的意识深处。
滋……沙沙……滋……
那声音……是电流的噪音!是那台破收音机特有的背景音!
这声音……它还在!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恐惧,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冰冷和绝望,瞬间攫住了我残存的意识。它没有结束!那个“永远”……是真的!
我想尖叫,想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动作。只有那单调、冰冷、如同永恒诅咒般的“沙沙”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填满了这无边无际的虚无。
在极度的恐惧中,我模糊的、血色的“视野”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变化。那光线……来自下方?
我无法低头,只能竭力将意识“投射”过去。
透过那层粘稠的暗红,我隐约“看”到了一些景象的碎片。
下方……是熟悉的场景!
倒塌扭曲的板房废墟,堆积如山的废铁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冷光,凝固的血迹在地面洇开大片大片的黑斑……还有,那台沾满血污的破旧收音机,就歪倒在离我不远的碎石堆里,喇叭正对着上方。
我……我在上方?我漂浮着?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寒意。
我的“目光”艰难地移动,最终……落在一块相对干净、斜插在废墟上的金属碎片上。那像是一块从汽车上崩飞下来的、略微扭曲的镀铬饰条,勉强能映出一点模糊的倒影。
那倒影里……
不是我的脸。
是一块布满裂痕的、肮脏的旧镜子。
镜子的边缘,还残留着未曾干涸的、粘稠的暗红色痕迹。
而镜子中央,那片模糊的、被裂痕割裂的映像中……
映出的,正是下方那片月光下的废品站废墟。在那片废墟之中,在那堆最高的废铁山的阴影边缘,一个极其模糊、扭曲的轮廓,正缓缓地、笨拙地……从一堆锈蚀的钢筋里……向外蠕动、攀爬。
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仿佛直接在我意识里响起。
“滋……沙沙……”
收音机的电流噪音,如同永恒的伴奏,冰冷地持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