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起身时,腰间玉佩撞上桌角,发出一声温润的轻响——那是云集去年送他的及冠礼,羊脂玉上雕着云纹,与他月白长衫上的暗纹恰好呼应。他抬手拢了拢袖口,目光扫过满厅的人,最后落在父亲身上时,眼角弯起的弧度比炉烟还要柔和:“诸位叔伯,这位便是家父云集。”他侧身让出半步,露出身后身着墨色锦袍的云集,“往后商会大小事务,便拜托家父多费心。”话音刚落,他微微躬身,袍角扫过地面的织毯,留下一道浅痕,恰如他语气里的敬意,重得落了实。
云集起身回礼时,腰间的玉带扣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粮商张掌柜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又掠过布商李夫人手里那匹泛着珍珠光泽的云锦,最后定格在云逸身上,眼底的笑意像浸了蜜的茶,浓得化不开:“多谢各位抬举。”
“该当的!”张掌柜的粗嗓门率先炸开,手里的算盘往桌上一拍,算珠蹦起半寸高,“云老英雄当年在北境开仓放粮的事,谁没听过?有您掌舵,咱们心里踏实!”
“就是!”李夫人将云锦往案上一铺,金线绣的牡丹在晨光里闪闪烁烁,“我看呐,咱们不如索性组个商盟,拧成一股绳才好办事。”
这话像往滚油里撒了把盐,满厅顿时热闹起来。有人扯着嗓子喊“早该如此”,有人已经开始翻看账本,算着各家能出多少周转资金。当众人把目光齐刷刷投向云逸时,他正低头用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云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取名这事,还得云少爷来。”李夫人笑得眉眼弯弯,手里的绣花针在云锦上游走,留下个小巧的“云”字,“您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取的名字定不会错。”
云逸抬眼时,恰好撞见父亲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有期待,有纵容,像小时候教他算第一笔账时那样,带着“你尽管试”的暖意。他深吸一口气,喉结轻轻滚动:“就叫‘天云商盟’吧。”
“天云!”张掌柜猛地拍了下大腿,震得案上的茶盏都跳了跳,“好名字!既应了云家的姓,又有‘天高地阔,云行万里’的气象,绝了!”
喊声未落,众人已齐声附和,连炉烟都似被这股热乎劲儿冲得直打旋。可当大家一致推举云逸做盟主时,他却皱起了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算盘边缘的木纹:“我年轻识浅,怕是担不起……”
“这话就见外了!”绸缎庄的王掌柜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道,“当年您十五岁帮着清点蝗灾时的赈灾粮,账算得比我这老东西还精,那会儿怎么不说担不起?”
云集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逸儿,试试吧。爹帮你看着。”他抬手理了理云逸微乱的衣领,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轻轻蹭过儿子的脖颈。
云逸望着父亲指尖的茧子,忽然想起小时候趴在柜台上看父亲算账的日子——那时父亲也是这样,算完一笔便用这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敲敲他的额头。他定了定神,将腰间的玉佩系得更紧些:“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话音刚落,满厅的算盘声突然齐响,像在为新盟主贺喜。云逸清了清嗓子,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家父与王掌柜、千会长同任副盟主,”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点出三个圈,“第一步,先打通苍古与魔月的商路,把粮价稳住;第二步,联合清月的纺织坊,不能让生丝垄断的事再发生……”
晨光透过雕花窗,在他年轻却沉稳的脸上流动。云集看着儿子条理清晰地部署着,忽然觉得,当年那个踩着板凳才能够到柜台的小家伙,真的长成能扛事的模样了。炉烟袅袅中,有人已经开始提笔记录,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算盘的脆响,像一首正在谱写的新歌——属于天云商盟的歌。
檀香在铜炉里明明灭灭,将几位副盟主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王掌柜攥着算盘的指节泛白,算珠被捏出几道浅痕;李夫人指尖的绣花针在云锦上悬了半晌,针尖刺破了三回丝线;张掌柜的喉结滚得像磨盘,刚端起的茶盏在案上晃出半圈水纹——他们袖口的褶皱里都藏着慌,像揣了窝刚破壳的兔子,每跳一下,心尖就跟着颤。
云逸起身时,月白长衫扫过地面织毯,带起的风卷得炉烟打了个旋。他抬手按住王掌柜发抖的手腕,指腹碾过对方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声音稳得像压在案上的镇纸:“王掌柜摸过我库房里那面玄铁盾吧?三年前北境雪灾,就是它挡着塌下来的横梁。”他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李夫人被针扎红的指尖,“天刀盟的盾,不仅能挡横梁,还能扫荆棘。上周西市的地痞砸了张记布庄,不是我带着弟兄们去清的场?”
这话像热好的米酒,下肚便暖了半截。张掌柜的茶盏不再晃了,他扯着粗嗓子笑:“是这话!上次我运粮被山匪堵在隘口,还是云少爷带着人骑马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