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像是屠夫那柄磨得飞快的切肉刀,毫不费力地划开了熟透的牛皮。
这声音甚至在那一瞬盖过了旷野上呼啸的风声,成为了这个夜晚唯一的注脚。
老牧民那声凄厉的警报还卡在喉咙里,那一双浑浊的眼球刚刚因极度的惊恐而凸出眼眶,尚未来得及将信号传回大脑,他那颗霜白却沾满污垢的头颅便已高高飞起。
腔子里那股被恐惧加压到了极致的热血,如同地底喷涌而出的暗泉,激射出一丈多高,在那轮惨白的月色下,划出一道凄艳而残酷的弧线。
滚烫的鲜血“滋啦”一声洒在了一旁还在冒着余温的篝火余烬上,火星未灭的木炭被这腥热的液体一激,顿时腾起一阵带着浓烈铁锈味和焦糊味的白烟,呛得人几欲作呕。
但这,仅仅是这场蓄谋已久的杀戮盛宴前,一道微不足道的开胃小菜。
“驾!”
苏农土屯胯下的那匹千里雪蹄神驹,四蹄猛地踏碎了草皮,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撕裂了夜幕。
它竟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借助冲刺的惯性,以后肢为轴,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弹跳力,直接飞跃过了那两米多宽的篝火堆。
战马腾空,如同天神下凡,又似恶鬼扑食。
苏农土屯身披一张完整的灰狼皮,那颗狰狞的狼头被做成了兜鍪,惨白的狼牙正压在他的眉骨之上。
他在战马落地的瞬间,腰腹发力,整个人在马背上如不倒翁般诡异地横斜而出,手中的双刀借着战马落地那千钧一发的惯性,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半圆。
此时,柔然千夫长拔野古刚刚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从温暖的毡房里钻出来,手里还提着裤腰带,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挂着宿醉后的茫然与不耐烦。
就在前一刻,他还在梦里搂着抢来的周国女人,吹嘘着柔然铁骑天下无敌,幻想着攻破灵州后的金银财宝。
然而,梦醒得太快,也太冷。
他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
视线变得诡异起来,他看见了星空在旋转,看见了自己那具无头的躯体正僵硬地立在原地,脖颈处喷出的血柱足有三尺高,而后,那具身体才像是一滩烂泥般缓缓瘫软下去。
那是……我?
拔野古那颗滚落在草丛中的头颅,双眼圆睁,充满了惊恐、茫然与不甘。
直到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都没想明白,这支如魔鬼般从地底钻出来的军队,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里可是大后方,是柔然的腹地啊!
“杀!一个不留!”
苏农土屯根本没看一眼脚下的尸体,他一脚踢翻了面前那张摆满残羹冷炙的酒桌,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的喉咙能发出的,更像是草原深处饿了一冬的野狼,终于尝到了血腥味后的极度亢奋与暴戾。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终于撕破了夜的寂静。
紧随苏农土屯其后的,是如同黑色海啸般涌来的三万突厥精锐铁骑。
人马皆披着特制的轻甲,这种甲胄用硝制过的多层牛皮与藤条编织而成,轻便且坚韧,极适合这种长途奔袭与夜间劫营。
他们手中没有拿长矛,而是清一色的精铁马刀与镶铁圆盾,行动如风,凶狠如狼,沉默如铁。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阵前的叫骂,这就是一场为了毁灭而进行的屠杀。
他们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瞬间冲垮了乞颜部外围那如同虚设的木栅栏。
脆弱的木桩在高速冲撞的战马面前如同枯草般折断,木屑飞溅中,黑色的洪流长驱直入,将这座沉睡中的大营撕得粉碎。
“啊——!!”
“敌袭!是敌袭!”
“救命!这是哪来的骑兵!我们的哨兵呢?!”
“可汗在哪?快去叫人啊!”
柔然部落瞬间炸了营。
许多还在睡梦中的牧民,甚至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被冲进帐篷的战马那沉重的铁蹄活活踏碎了胸骨,变成了肉泥。
锋利的马刀轻易地割开帐篷的皮革,将里面赤身裸体、惊慌失措的男女一刀两断。
男人的惨叫声、女人的哭喊声、孩童的惊啼声,还有受惊牛羊的疯狂哞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原本宁静祥和的草原,变成了一座喧嚣、混乱、血腥的人间炼狱。
鲜血染红了草地,顺着低洼处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流进了一旁的河流,将清澈的河水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由于柔然主力早已倾巢而出,跟随可汗南下攻打周国灵州,留守在这里的除了少数卫队,大多是老弱病残和养尊处优的贵族。
他们在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