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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血夜(下)(2/2)

自己造血、自己长出新骨头的阿勒。而以撒人,恰是这具躯体里最熟悉血管走向的那一部分。”塞萨尔终于抬手,将那张莎草纸推回案角。纸页滑过橡木表面,发出干燥的刮擦声。“以法莲现在何处?”“在东区旧会堂废墟上搭起的帐篷里。”学者答,“他让工匠们用拆下的石柱做梁,碎砖垒墙,屋顶盖的是从大马士革运来的彩釉陶瓦。他说,等水渠通水那日,他要在新屋顶上嵌一面玻璃窗——不是利奥波德卖的那种镜子,是掺了钴矿的蓝玻璃,阳光照进来,满屋都是海的颜色。”塞萨尔闭了闭眼。他忽然觉得疲惫,不是征战后的筋骨酸痛,而是某种更深的倦意,像沙漠旅人跋涉许久,终于望见绿洲,却在抬脚瞬间发觉脚下沙丘正在无声流动。“你告诉他。”他睁开眼,瞳仁深处有暗火跃动,“玻璃窗可以嵌。但蓝玻璃要加一道金线,在窗心勾出七枝烛台的轮廓。告诉他,阿勒的太阳升起时,那金线会先亮起来——比海水更早。”学者深深一躬,退至门边,又停下:“苏丹,还有一事。以法莲说,他昨夜梦见一只白鸽衔着橄榄枝飞过水渠,枝上停着七只铜铃。每只铃摇动时,掉下的不是铃舌,而是……一枚银币。”塞萨尔没有回应。他只盯着那张莎草纸上藤蔓缠绕的红印,直到学者的身影消失在拱门阴影里。门外传来守卫更换岗哨的甲胄碰撞声,整齐,坚硬,带着铁器特有的冷腥气。他忽然起身,抓起案头那支塞浦路斯产的紫杉木笔,蘸饱墨汁,在莎草纸空白处疾书——不是拉丁文,不是阿拉伯文,而是用早已失传的乌加里特楔形文字,在七枝烛台下方添了一行小字:*此地非属任何神殿,唯属活人之手。*墨迹未干,他唤来侍从,命取来一只青铜匣。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枚磨损严重的第纳尔银币,正面是萨拉丁的侧脸,背面刻着《古兰经》经文;一卷泛黄的《托拉》残页,边角焦黑,显是自火中抢出;还有一小块水泥试样,表面已凝结出细密如霜的白色结晶——那是石灰与火山灰在水分作用下悄然生成的钙矾石,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将砂石牢牢咬合成一体。塞萨尔将三样东西并排置于掌心,指腹缓缓抚过银币的凹凸纹路、残页的毛糙纤维、水泥的冰冷棱角。他想起亨利六世那日在城门口的叹息,想起腓力二世试探时眼底闪过的狼性微光,想起利奥波德抱怨维也纳多瑙河泛滥时,手指在地图上划出的那道蜿蜒水线……这些人的野心如刀,锋利,却终究只切开表皮;而以法莲的野心如水,无声,却已悄然渗入阿勒的每一道石缝。他将青铜匣合拢,递给侍从:“送去东区。告诉以法莲,水泥试样留下,银币与《托拉》残页,随匣一同归还。”侍从刚退出,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监察队军官单膝跪地,铠甲上沾着新鲜的泥点:“殿下!西门哨塔发现异常——三个时辰前,有十七名身着黑袍的贝都因人牵着骆驼入城,骆驼背上驮着密封陶罐。他们声称是来为新城墙涂抹防水灰浆的工匠,但哨兵查验时,发现陶罐封口蜡印……印着罗马教廷的双钥匙徽记。”塞萨尔缓缓坐回椅中,手指再次叩击桌面。这一次,是四下。笃、笃、笃、笃。像某种古老节拍器,敲在阿勒城跳动的心脏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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