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悔意(1/2)
见到了塞萨尔,亨利六世却没有急着与他汇合,而是拨转马头,朝着他的骑士们而去:“天主保佑,不留俘虏!”他一声怒吼,似乎将这几天的郁闷与烦躁全都吼了出去。而他身边的那些德意志骑士是如同狮子般的咆哮起来。...阿迪勒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摩挲,指节泛白,像一截被风干的枯枝。他没有看阿齐兹,目光落在殿角一盏铜灯上——灯焰正微微摇曳,映得他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水光。那不是泪,是火光在瞳孔里折射出的微芒,却比泪更沉,比泪更烫。阿齐兹垂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开口。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砂砾,只会磨痛苏丹早已皲裂的心口。可这沉默也并非安宁。殿内空气凝滞如铅,连檐角铜铃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唯有远处幼发拉底河的水声,隔着三重宫墙,隐隐传来,低沉、恒久、不容置疑,像大地本身在缓慢搏动。“你记得塞萨尔初入开罗时的事么?”阿迪勒忽然问,声音低哑,却奇异地不再带怒意,只有一种被岁月反复淘洗后的沙砾感。阿齐兹一怔,抬眼。“那时他还未封王,只是个带着百名骑士、两辆辎重车的年轻领主。”阿迪勒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近乎自嘲,“他穿着一件旧皮甲,甲片边缘已磨得发亮,肩头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泥灰。他向我献上三枚银币——不是贡金,是‘通行税’,说是按阿勒城外商道旧例所缴,一枚给守关士兵,一枚给道路修缮,一枚给沿途清真寺的孤儿粥棚。”阿齐兹下意识地想笑,可那笑意刚浮到唇边,便被阿迪勒下一句话冻住。“我问他,一个法兰克人,为何要替撒拉逊人的孤儿付钱?”“他答:‘孤儿不识国界,饥饿不分信仰。若我今日因他是撒拉逊人而拒付,明日我的子民饥寒交迫时,别人是否也可因我是基督徒而袖手旁观?’”阿迪勒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阿齐兹,平静得令人心悸:“他那时不过二十三岁。而萨拉丁,”他顿了顿,喉结也微微一动,“今年十八。”阿齐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句“他不过是运气好”卡在舌根,重逾千斤。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骑马时,阿迪勒亲手为他束紧鞍带,那双手稳如磐石;想起自己背错《古兰经》章节时,阿迪勒并未斥责,只将经卷翻至正确页码,用指尖点着字句,一字一句,教他读完三遍。那指尖的温度,与方才托起萨拉丁伤手时的颤抖,竟在记忆里诡异地重叠起来。就在此时,殿外忽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一个侍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仍透出难以掩饰的惊惶:“苏丹……大马士革急报!法蒂玛王朝残部……在叙利亚北部集结,人数逾八千,已攻破哈马以北三座堡垒!他们打出的旗号……是‘净化之火’。”阿迪勒闭了闭眼。阿齐兹看见,他眼尾的细纹骤然深了一分,像刀刻。“‘净化之火’?”阿迪勒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可那羽毛底下,分明压着整座黎巴嫩山脉的重量,“他们烧了什么?”“烧了……一座修道院。但里面……没有修士。”侍从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只有三十名抄写员,和……和三百卷古籍。据逃出来的仆役说,那些人……是先将书页撕下,浸了油,再一把火烧的。火光映着夜空……像血。”阿迪勒没有动。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刚被缝合、尚不能握拳的左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胸上。那里,心跳沉稳,一下,又一下,穿透锦袍,敲在阿齐兹耳膜上。“抄写员?”他问,语气平淡无波,“哪个学派的?”“是……是开罗大学的分支,专事整理古希腊医典与星象图录的。领头的……是阿布·巴克尔长老的弟子。”阿迪勒的指尖,在胸前衣料上,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阿齐兹心头猛地一沉。阿布·巴克尔——那个曾被萨拉丁亲口赞为“开罗最明亮的星辰”的老学者,那个在萨拉丁十岁时便开始为他讲解托勒密《天文学大成》的盲眼哲人。去年冬天,正是这位长老,跪在萨拉丁面前,用枯瘦的手捧起一卷羊皮纸,上面是他耗费三十年心血校订的《希波克拉底誓言》阿拉伯译本。萨拉丁当时接过那卷纸,指尖抚过磨损的边角,说:“从此之后,凡我治下医者,须以此为誓,违者,当如断此卷。”那卷纸,如今大概也化作了哈马上空的一缕青烟。阿迪勒依旧按着胸口,良久,才缓缓道:“传令。调阿勒堡驻军三千,由埃米尔优素福统领,即日出发,收复哈马以北失地。所过之处,不得焚毁一屋、掠夺一粟、擅杀一人。若遇抵抗,击溃即可,勿追穷寇。若见书册、医具、星盘,尽数护送回阿勒堡——交予塞萨尔殿下。”阿齐兹愕然:“交……交予他?”“对。”阿迪勒睁开眼,眸色幽深如古井,“塞萨尔在阿勒堡建了一座‘万国藏书阁’。他说,书籍不该属于某个人、某个国家、某一种信仰,而属于所有渴望知道的人。他收容了被耶路撒冷驱逐的犹太抄经师,接纳了被君士坦丁堡放逐的拜占庭星象官,甚至允许撒拉逊学者在阁中设立‘辩证堂’,与基督徒医生辩论放血疗法的利弊。”阿迪勒站起身,缓步走向殿门。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袍角投下长长的、锐利的影子。“去告诉优素福,他此行的任务,不是夺回土地,而是夺回‘可能’。夺回那些尚未被烧尽的纸页,那些尚未被斩断的笔锋,那些尚未被捂住的、想要说话的嘴。”他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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