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枯燥的工作(1/2)
“萨克森公爵。”“约瑟夫教士。”两个假惺惺的家伙故作热情地招呼了一声,虽然知道对方与自己哪怕不是一丘之貉,也差不到哪儿去,却还是不禁一阵暗自作呕。约瑟夫教士在心里撇了撇嘴。...塞萨尔没有立刻回应腓力二世那句带着三分试探、七分自嘲的“他还是那么爱护民众,哪怕我们并不属于他”。他只是将手中那支刚签过名的羽毛笔轻轻搁在羊皮纸角,墨迹未干,微微泛着靛青色的幽光。窗外,阿颇勒城的黄昏正缓缓沉落,暮色如融化的琥珀,漫过高耸的塔楼与新刷过石灰的城墙,在石阶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风里有橄榄油煎饼的焦香、铜匠铺子里锤打黄铜的闷响,还有远处军营方向传来的、整齐划一的号子声——那是监察队在组织民夫清理排水渠,每隔三日一次,雷打不动。腓力二世没有起身。他端起银杯,啜了一口温热的蜂蜜酒,目光却始终停在塞萨尔脸上,像在辨认一块久经风雨却纹路愈深的浮雕。他早已不是初登王位时那个被贵族们围在巴黎圣母院台阶上哄劝、连加冕礼都险些被勃艮第公爵以“圣油未至”为由拖延的青年君主了。这些年,他学会了用沉默丈量对手,用微笑遮掩算计,更学会了在对方尚未开口前,就听见话语底下奔涌的暗流。而此刻,那暗流正从塞萨尔眼底缓缓浮起。“并非不爱护。”塞萨尔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腓力二世下意识坐直了脊背,“而是……不信任。”腓力二世挑眉:“不信任谁?”“不信任领主。”塞萨尔说,指尖在羊皮纸上轻轻一点,仿佛点在法兰西地图某处——图卢兹?奥弗涅?还是那片常年被雾气笼罩、连教士都鲜少踏足的普瓦图沼泽?“您看,赫托姆之所以能成势,并非因他多有雄才,亦非亚美尼亚人多愿追随叛贼。而是因为他的城堡里,有十二个村庄每年向他缴粮;他的磨坊旁,有四十户织工靠他发给的羊毛活命;他的修道院后山,有三百名矿工凿出的银矿,铸成的银币上刻着巴格拉提德家徽,而非塞萨尔之名。他不单是王族血脉,他是根须,是藤蔓,是盘踞在土地里的老树。您砍掉树冠,根还在吸水;您烧尽枝叶,孢子早随风飘过三座山谷。”腓力二世喉结微动。他想起自己去年镇压香槟边境一场小规模农奴暴动时,当地伯爵递来的密报:暴民所持长矛柄上,竟刻着卡佩家族纹章的残痕——那是三十年前某次围猎后,伯爵为讨好王室,特地命工匠仿制的赠礼。如今那纹章被刮去一半,剩下扭曲的鸢尾花,像一道未愈的旧疤。“所以您杀赫托姆,不是为泄愤,是为断根。”腓力二世低声道。“断根之后,还要填土。”塞萨尔起身,踱至窗边,推开一扇雕花木棂。夜风涌入,吹动他肩头尚未卸下的轻甲绶带。“我给了鲁本三世的女儿们一座岛屿修道院,也给了赫托姆的儿子们另一座。但您知道最要紧的是什么?”腓力二世没答。他屏息等着。“是土地。”塞萨尔转过身,烛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如两簇不肯熄灭的磷火,“我收回了赫托姆名下全部封地——共七座城堡、十九个庄园、三处盐场、六条商路税卡。这些地契,我没有赐给任何一位功臣,也没有交给教会代管。我将它们拆开,切成一百零七块,最小的一块只够养活三户人家。其中七十三块,授给了在塞萨尔特拉围城战中活下来的民夫队长;二十块,给了那些在瘟疫爆发前主动烧毁自家帐篷、隔离病患的洗衣妇与药剂学徒;剩下的十四块,分给了曾用希腊火罐击溃叛军辎重队的三十七名少年炮手——他们中年纪最大的不过十六,最小的十一岁,全是从安条克孤儿院里挑出来的。”腓力二世倒抽一口冷气:“您……把土地分给了平民?”“不。”塞萨尔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我没有‘分’。我设立了‘垦殖特许状’——每一块地,由十户家庭共同承租,租期三十年。契约上写明:若十年内无荒芜、无逃亡、无欠税,可续租;若十五年内建起学校或医馆,租期延至五十年;若三十年内使该地亩产翻倍,则地权永久归承租者所有,子孙可继承,但不得买卖、抵押、分割。而管理这百块土地的,不是领主派来的管家,是我从‘小鸟’中选出的三十名书记员,他们每月巡访,记录收成、婚丧、纠纷,再汇总至阿颇勒的‘土地司’。那里没有骑士,只有握笔的手和算盘珠。”腓力二世怔住。他忽然明白为何塞萨尔拒绝给他镜子的特许权——那不过是表象。真正令他忌惮的,是这种将权力从剑鞘里抽出、锻造成犁铧与算筹的耐心。镜子能卖钱,可土地司的账册,却能在二十年后让一个农奴之子坐在巴黎市政厅里,用拉丁文起草法令,驳回伯爵对佃户的追索。“您不怕他们……造反?”腓力二世声音沙哑。塞萨尔笑了,第一次露出近乎疲惫的神色:“怕。所以我让监察队每月抽查三块土地,抽查时,不看田亩,只查账册与学堂课业。若发现书记员勾结地主虚报产量,立斩;若发现学堂教师篡改《罗马法》讲义,流放;若发现承租户私设刑堂殴打邻人,收回特许状,全家迁往西里西亚开垦冻土。”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可您猜怎么着?上个月,监察队查到布兰奇村有户人家,儿子偷了邻居家三只鸡,父亲当夜便绑了儿子跪在村口,让书记员当众宣读《垦殖法》第三十七条——‘凡承租户,当以信义立身,违者罚银一磅,三代不得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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