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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枯燥的工作(2/2)

选村议’。那父亲自己掏出银币,亲手交给书记员,还求他多教儿子认字。”腓力二世久久无言。他想起自己王宫里那只镶金边的银盆——昨夜侍从失手摔裂,他皱眉呵斥,侍从当场跪倒磕头出血。可若那侍从是布兰奇村的承租户,大概会先掏出账本,翻到罚则页,再问一句:“陛下,这银盆值几何?我可否分期偿付?”“您觉得……这可行于法兰西?”腓力二世终于问。塞萨尔没有直接回答。他取过桌上另一张羊皮纸,展开,上面是刚刚绘就的草图:一条横贯法兰西腹地的商路,标注着巴黎、奥尔良、图尔、普瓦捷、波尔多,每个节点旁都写着细小注释——“此段河床已疏浚,可通三十吨货船”、“此处驿站在建,配马厩十二间、医师一名、书记员两名”、“此地设立‘自由市集’,凡持国王通行牌者,免三日关税”。“您还记得我跟您提过的‘附庸的附庸’么?”塞萨尔指尖划过图上图卢兹,“现在,我把它倒过来写——‘市民的市民’。”腓力二世呼吸一滞。“图卢兹城里,有五百名织工,他们受伯爵管辖,但每日纺出的布匹,三分之一卖到西班牙,三分之一运往佛兰德尔,三分之一留在本地。他们的行会章程,是三十年前由教士与商人共同订立,伯爵只收年税,从不插手定价。可去年,伯爵突然下令,所有织机须刻其家徽,否则不得入市——织工们罢工三日,伯爵烧了两家作坊,结果呢?”“结果……”腓力二世下意识接话,“图卢兹主教出面调停,织工们让步,但要求伯爵废除徽记令。”“不。”塞萨尔摇头,“结果是,三百名织工连夜乘船沿加龙河而下,三天后出现在波尔多港。他们带着织机、染料、图纸,还有一份用拉丁文与奥克语双语书写的《同业守则》。波尔多市长——您那位表兄——当天就开了城门。现在,波尔多有了一座‘自由织坊区’,织工们自行推举九人议事团,向您缴纳固定年金,但拒绝伯爵派来的监工。更妙的是,”他嘴角微扬,“他们新织的布匹,印着波尔多海神纹章,背面却暗绣一只小小的鸢尾花——不是卡佩家的,是您母亲纹章角落里,那只被忽略的幼鸟。”腓力二世猛地攥紧银杯,指节发白。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巴黎的基石正在松动,而松动之处,并非来自北方的佛兰德尔铁骑,亦非东方的勃艮第阴谋,而是来自自己王冠之下,那些从未被正眼相看的、指甲缝里嵌着靛蓝染料的指尖。“您在逼我选。”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像隔着一层厚毛玻璃。“不。”塞萨尔将草图推至他面前,烛光映亮纸角一行小字:“此图献予法兰西之未来,非予腓力二世一人。”他直视对方双眼,“我在请您,亲手把钥匙,放进锁孔。”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随后是理查洪亮的嗓音:“塞萨尔!腓力!你们躲在这儿谈情说爱,外面可快炸锅了!”门被推开,理查裹挟着一身夜风闯入,披风上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阿颇勒的冬夜竟已悄然降临。“利奥波德那老狐狸,刚收到消息,说他在维也纳郊外挖出一座拜占庭时期的火药库遗址!他派人快马加鞭来问你,要不要合伙开发——他说,‘既然希腊火能爆,那拜占庭人一定试过更大的’!”腓力二世下意识去看塞萨尔。后者却望向窗外——不知何时,阿颇勒城东的天际线,竟浮起几点微弱却执拗的灯火。那是新落成的“垦殖学堂”,今夜,第一堂夜课正开讲《基础算术与土地丈量》。烛光摇曳,映在玻璃窗上,像一粒粒不肯坠落的星子。塞萨尔没有回头,只将手按在那张商路草图上,掌心覆盖住图卢兹的位置。“告诉他,”他声音很轻,却盖过了理查的喧哗,“火药库,我买下了。但开采权,要分给图卢兹织工行会三成,波尔多船工公会两成,阿颇勒民夫工会五成。告诉利奥波德——这次,我们不造武器。”理查愣住:“那造啥?”塞萨尔终于转身,烛光在他眸中燃成一片静默的海:“造路。造一条,让所有被踩进泥里的名字,都能重新刻上石碑的路。”腓力二世低头,看见自己映在银杯中的脸。那张脸上,惊愕尚未退去,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正从瞳孔深处缓缓升起,如同黑土之下,第一茎顶开冻层的麦芽。他端起杯子,将最后一口蜂蜜酒一饮而尽。甜液滑入喉间,却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气——那是他舌尖不知何时咬破的伤口,正渗出血珠,混着蜜糖,在唇齿间弥漫开一种奇异的、近乎神圣的滋味。他知道,今晚走出这扇门后,自己再也不是那个仅凭血统与加冕油膏维系王权的腓力二世了。他将成为第一个,在法兰西大地上,亲手埋下第一枚路钉的人。而钉入的深度,将决定百年后,他的子孙是跪在石碑前诵读铭文,还是站在碑顶,俯视整片大陆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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