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下雨了(2/3)
,染红他胸前那道疤痕,也染红了塞萨尔玄黑的袍角。其余十一人未发一言,亦未迟疑。他们纷纷解下腰带、扯断颈间布条、抽出束发铜簪……凡可为刃之物,皆刺入己身要害。有人咬断舌根,有人剜出右眼,有人以头抢地直至颅骨碎裂——十二具躯体在不足十息之内尽数倒地,血流成溪,蜿蜒汇入断崖缝隙,竟真如一道暗红泪痕。全场死寂。连风都绕开了这片浸透血腥的废墟。大卫悄然上前,欲扶塞萨尔后退半步,却见他纹丝未动,只静静凝视着那十二具尸身。良久,他弯腰,自乌木义眼者尚温的手掌中拾起那截断裂的青铜鞘。鞘内壁刻着一行细密突厥古文,塞萨尔指尖抚过凹痕,轻声念出:“箭镞所指,非敌即友;弓弦所向,非生即死。”他将断鞘递予朗基努斯:“收好。待建新陵,以此为碑。”随即,他转身,目光如冰锥刺向跪伏的人群:“赫托姆之罪,非止弑亲、僭位、通敌。他窃据王座十年,却从未踏足一次教堂告解室;他分封百爵,却无一人为农奴减赋一斗;他宴饮无度,而西其斯特拉周边七村,饿殍枕藉,尸骨曝于野三月无人收殓。”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此非君主,乃国蠹!”话音未落,人群后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哭嚎。一名裹着破麻布的老妇挣脱侍从阻拦,跌跌撞撞扑至塞萨尔脚下,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顿时血流如注。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羊皮裹着的襁褓,羊皮早已被血浸透,硬邦邦如一块朽木。“陛下!求您开恩!”老妇嘶声力竭,声音撕裂,“这孩子……这孩子是他亲侄儿啊!赫托姆杀光了鲁本三世所有儿子,只留下这个襁褓中的婴孩,说要养大了……养大了……”她哽咽难言,只能将襁褓高高举起,羊皮松脱一角,露出一张青紫浮肿的婴儿面孔——双目紧闭,口鼻溢血,显然已死去多时。塞萨尔伸手,轻轻掀开羊皮。婴儿胸前,赫然烙着一枚暗红印记——并非王室徽记,而是用烧红的铁条烫出的、歪斜变形的亚美尼亚字母“Η”,赫托姆名字的首字母。“他要养大了,再亲手掐死。”塞萨尔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十年前,他掐死自己胞弟那样。”老妇闻言,身体剧烈一震,随即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竟似哭尽了此生所有悲恸。塞萨尔俯身,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白亚麻巾——那是他母亲临终前亲手所绣,边角还残留着几缕未剪净的银线。他仔细擦拭婴儿脸颊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擦毕,他将亚麻巾覆于婴儿面上,又解下颈间一枚小小银质圣牌,轻轻放入襁褓之中。“此子名为‘亚历山大’。”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贵族,“取意‘人类之守护者’。自今日起,他受亚美尼亚教会庇护,由埃德萨伯爵府供养,待其成人,授骑士封号,领西其斯特拉北境三村为采邑——此非恩典,乃赎罪。”人群哗然。有人面露不解,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庆幸,更多人则低头盯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靴尖,唯恐被那目光扫中。塞萨尔却已不再看他们。他缓步走向主堡大门,那扇被乱石堵塞的橡木巨门此刻已被清出一人宽的缝隙。他抬手,推开那扇沉重的门扉。门轴发出刺耳呻吟,灰尘簌簌落下。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或尸横遍野。只有一座空旷的大厅,穹顶高悬,彩绘壁画斑驳脱落,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石雕——圣格列高利手持权杖,脚下匍匐着七头象征异教邪神的石兽。然而最令人窒息的是,整座大厅地面,竟铺满了层层叠叠的羊皮卷轴!它们被粗暴地堆砌成山,最高处几乎触到穹顶,卷轴边缘焦黑卷曲,显是刚从火盆中抢出,却未能幸免于焚毁之厄。塞萨尔迈步踏入,靴底踩上最上方一卷羊皮,发出枯叶般的碎裂声。他俯身,拾起一卷展开——上面是用古典亚美尼亚文书写的《亚美尼亚法典》残篇,墨迹被水渍晕染,字句模糊难辨。再拾一卷,是《格列高利圣徒行传》,其中一页赫然被利刃剜去,只余下参差锯齿状的空白。“赫托姆登基第三年,下令焚毁所有未经他审阅的教会典籍。”大卫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声音低沉,“他宣称——‘真理只需一册,余者皆为迷途之尘’。”塞萨尔未置一词。他只是继续向前,穿过卷轴之山,在大厅尽头一扇紧闭的青铜门前停下。门上浮雕着两只交缠的狮子,狮口衔着同一枚橄榄枝——这是巴格拉提德王室最古老的纹章,象征王权与教会的永恒共治。他抬手,叩了三下。门内寂静无声。塞萨尔再叩三下,力道加重。青铜门依旧紧闭。他第三次叩门,这一次,右手食指关节重重砸在门环之上,发出沉闷如钟鸣的巨响。门环震颤,两头石狮眼中竟有细小的沙粒簌簌滚落。“开门。”塞萨尔道,声音不大,却似有千钧之力,“否则,我将以亚美尼亚全境修道院之名,逐出此门之后所有僧侣——永不得受洗,永不得葬于圣地,永不得蒙圣油涂敷。”门内终于传来窸窣声响,随即是铁链拖地的刺耳摩擦。青铜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浓重的霉味与陈年香烛气息扑面而来。门后,并非厅堂,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阶壁镶嵌着黯淡的铜灯,灯油早已耗尽,只余灯盏内壁凝固的黑色油垢。塞萨尔未带扈从,只携朗基努斯一人步入。石阶狭窄陡峭,每一步都激起回音,仿佛整座城堡都在低语。下行约百级,眼前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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