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五百盐丁，皆配硬弩快马，专查私盐。若真因盐块少了一粒而背上毁约之名……高句丽与突厥暗通的密档，怕就要和这盐粒一起，摆到李世民案头了。“至于其余赏赐，”唐俭语气愈发温和，“我大唐愿与诸国开互市：倭国出海产、漆器、硫磺；百济出牛黄、人参、松脂；高句丽出铁矿、貂皮、弓角。我大唐以丝绸、瓷器、茶叶、农具易之。价由市舶司核定，童叟无欺。若嫌交易繁琐……”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藤原真麻吕，“倭国使团若愿留驻长安三年，学我大唐律令、算学、水利，期满授‘鸿胪寺译语博士’衔，俸禄三十贯，另赐宅邸一座——此职，不授外邦，唯授心慕华风、愿为纽带者。”藤原真麻吕呼吸一窒。三十贯月俸，够养活整个使团三年！更别说那座宅邸，必在皇城根下！“当然，”唐俭话锋陡转，笑容倏然冷冽，“若诸位执意要走……玄甲卫已备好快船三十艘，泊于渭水码头。明日卯时启航，送诸位直下扬州，登船返国。只是——”他指尖弹了弹案上那卷《敕谕》，“此诏书末尾，有陛下亲注八字：‘去者不挽，来者不拒’。诸位请便。”话音落，玄甲卫齐刷刷踏前半步，甲叶铿锵如雷鸣。七十双眼睛，静默如铁，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心胆俱裂。藤原真麻吕喉咙里“咯”一声，终于颓然跌坐回蒲团，捧起那块青盐，手指颤抖不止。金庾信默默拾起地上碎瓷，一片片拼凑茶盏，却始终无法复原。渊盖苏文缓缓松开拳头，掌心赫然三道血槽，他蘸着血，在案几上写了两个字：通市。唐俭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角落的新罗使臣金春秋。后者慌忙起身，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地。“金大人不必多礼。”唐俭亲手扶起他，声音柔和得如同春水，“新罗忠谨，陛下素有嘉许。听闻贵国近来稻种歉收，我工部恰研制出‘曲辕犁’新式农具，深耕三尺而不费牛力。另赠《齐民要术》新刊本十套，附田亩丈量法、雨水蓄积图。若金大人愿派百名农官来长安学习，我农事司可辟专院教授，食宿全免。”金春秋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哽咽：“唐尚书……此恩此德，新罗永世不忘！”唐俭拍了拍他肩头，目光投向门外渐沉的暮色：“金大人，记住一句话：真正的力量，不在刀锋，而在犁铧之上；不在盟约文书，而在百姓仓廪之中。贵国若欲强盛，与其效仿高句丽争雄辽东，不如效法我大唐，垦荒百万顷，兴修十万渠——待新罗稻浪翻涌，粟米堆山，那时谁还敢小觑新罗？”金春秋浑身剧震，久久不能言语，只将额头再次重重磕向青砖。当唐俭走出鸿胪客馆时，天边最后一缕晚霞正熔金般泼洒在朱雀大街上。他深吸一口气，长安的风里带着炊烟、槐花与铁器淬火后的微腥，踏实而滚烫。身后，玄甲卫无声列队。最前一人摘下头盔，露出温禾棱角分明的脸，他嘴角噙着笑，将一柄横刀递来：“唐尚书，您教我的——对付豺狼，得先喂饱它，再拴紧链子，最后……”他拇指缓缓抹过刀脊，“让它自己学会咬谁。”唐俭接过横刀，刀身映出他眼中未散的凛冽与一丝疲惫。他掂了掂分量，忽然轻笑：“温禾，你说，若哪天这些豺狼，真咬断了链子呢？”温禾抬头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清辉如练：“那就再锻一根更粗的链子。或者……”他目光灼灼，“把它们驯成牧犬，替我们去看守更大的草原。”唐俭将横刀缓缓插入鞘中，金属摩擦声清越悠长。他迈步向前，玄甲卫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承天门巍峨的轮廓里，与宫墙暗影融为一体。夜风拂过，朱雀大街两侧槐树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细小的鼓点，在为一场尚未开幕的盛大阅兵，悄然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