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田头间，压着声音，默默无言，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那边，李承乾、李泰、李恪，已经收拾好了农具，走到田埂上，对着李世民和温禾，高声喊道。“阿耶，兄长，快些上来吧，我们回家吃饭了！...“若是不满，诸位皆可离去，与我大唐断绝往来！”唐俭的声音不高，却如裂帛穿云，清清楚楚砸进每一个人耳中。他负手立于鸿胪客馆朱红大门之下，身后七十玄甲卫鸦雀无声，铁甲映日生寒，长戟斜指地面，锋刃泛着冷青幽光。那不是寻常仪仗——是飞熊卫精挑细选的斥候尖兵，人人腰悬横刀、背负硬弩，左臂缠黑巾，右袖绣金熊，甲胄缝隙里还残留着朔风刮出的细微划痕，分明刚从北境校场奔袭而归。倭国使团首座藤原真麻吕猛地站起，手中漆案“哐”一声掀翻在地，茶盏碎裂声刺耳惊心。他涨红着脸，额角青筋暴跳：“唐尚书！你……你竟敢如此羞辱我倭国使节？！我等千里迢迢，渡海三月，登岸即赴长安，朝见天可汗，行三跪九叩之礼，奉上金箔神镜、八尺琼勾玉、千卷佛经，尔等却反口不认诺言？！此非背信弃义，何以为信？！”百济副使金庾信冷笑插话，手指直戳唐俭鼻尖：“不错！我百济自太武王以来，年年遣使，岁岁纳贡，修桥铺路，助建长安西市倭坊，连坊内井栏都刻我百济匠人名号！你们说撤就撤，当真视我等如刍狗？！”高句丽使臣渊盖苏文更是阴沉着脸，袖中双手早已攥成铁拳，指甲深陷掌心。他没开口，只将一枚铜符“啪”地按在案几上——那是前隋炀帝亲赐高句丽王的“东藩镇抚使”印信残件，边角已被摩挲得油亮发黑。这枚旧物，比任何言语都更沉甸甸地压在鸿胪寺官员心头：高句丽从未真正臣服，所谓朝贡，不过是待价而沽的买卖。新罗使臣金春秋却悄然挪动蒲团，往墙根阴影里缩了缩，垂眸盯着自己腰间佩剑的鲨鱼皮鞘，仿佛那上面正蜿蜒爬过一条毒蛇。唐俭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条斯理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指尖一抖，哗啦展开——竟是李世民亲笔朱批的《敕谕》全文，末尾盖着通红的“皇帝行宝”大印，墨迹未干，朱砂犹润。“藤原大人，”他声音忽然温软下来，甚至带点笑意，“您方才说，奉上金箔神镜？可那镜子背面，刻的是‘天照大神御照’六字吧？神镜既为神物，岂能轻易离土？您渡海时，可曾向神明禀告，此镜将供奉于我大唐太庙？”藤原真麻吕一滞，喉结上下滚动，竟答不出话来。“金庾信大人，”唐俭目光转向百济，“您提西市倭坊？巧了，昨日工部报来，坊内第三十七口甜水井，凿至十丈忽涌黑水，秽气熏天，已命封井彻查。据勘验老匠所言，井壁青砖接缝处，掺了百济特有的海藻灰浆——这灰浆遇湿生碱，蚀铁蚀木，唯独……最易腐蚀铜钱。”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贵国每年运抵长安的铜钱，有三成出自西市倭坊后巷铸钱坊，对么？”金庾信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嘶哑气音。唐俭这才缓缓看向渊盖苏文，目光如淬冰的匕首，直刺对方瞳仁深处：“渊大人，您这枚铜符，确是前隋旧物。可您可知，去年冬，营州都督府缴获一批高句丽密信，其中一封，正是用此符拓印为信标，送往靺鞨各部，邀约共击契丹？信中言：‘俟突厥再起，辽东必乱，我当引靺鞨为援，先取营州，后图幽燕’——这话，写得可比您今日按在案上的铜符，还要响亮三分。”渊盖苏文额头沁出细密冷汗，手指关节发出“咔”一声脆响，硬生生将铜符掰下一角。他没反驳，只死死盯住唐俭，像一头被逼至崖边的狼。满堂死寂。鸿胪寺卿郑善果额角冒汗，偷偷拽了拽唐俭衣袖，低声急道：“唐尚书！慎言！此事尚未呈报陛下……”“无妨。”唐俭侧身一笑，眼角余光扫过渊盖苏文袖中渗血的掌心，“陛下早知。只是——”他忽而朗声，“诸位远来是客，我大唐素重信义，岂能失信于人？先前许诺之赏，确系我礼部误判形势所致。然圣人有诏：赏不可滥，信不可废。故特设‘四夷通商之制’，以代虚赏。”他一挥手，玄甲卫队列分开，两名军士抬出一张乌木长案，上覆锦缎。唐俭亲手掀开——第一格，是二十斛精磨粟米，颗粒饱满如金珠，蒸腾着新麦清香；第二格，十匹云锦，纹样乃飞天执莲，底色暗藏金线织就的“贞观”二字；第三格，五把横刀，刀鞘乌木镶银，抽出寸许，寒光如一泓秋水，刃口微带锯齿；第四格，最惹眼：三块青盐，每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棱角分明，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粟米，供贵使团返程食用，兼作沿途赈济饥民之资；云锦，赠贵国君主，祝其寿比南山；横刀，乃我大唐左武卫试制新刃，赠贵国勇士习练；青盐……”唐俭指尖轻叩盐块，“产自河东解池，十年方得此三块，非卖品，只赠与真心愿守盟约者。”他目光缓缓扫过倭、百济、高句丽三人，最后停在渊盖苏文脸上：“渊大人，贵国辽东苦寒，缺盐甚重。此三块盐，若由贵国使团带回，沿途可换牛羊百头、战马五十匹——然，须持我鸿胪寺通关勘合，且盐块须完整交付平壤城内高句丽王宫仓廪，不得私贩半两。否则……”他微微一笑，“解池盐政司自有巡检，届时查出盐粒缺失，便是贵国毁约之证。”渊盖苏文瞳孔骤缩。他知道解池盐政司——那是温禾一手重建的“盐铁专营署”，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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