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第二次杀人后,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勒死那个蓝衣女人后,甚至没有瘫倒,只是靠墙站了一会儿,擦了擦汗,就走了。第三次杀人后,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六分钟。他甚至没有停下来喘气,只是蹲在尸体旁边,翻了一遍口袋,然后起身离开。那些微弱的感觉正在缩短,从半小时到二十分钟,到六分钟,一步步被压缩,像一截蜡烛,火焰越来越小,快要熄灭了。
天一阳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不再是个新手了。他是掠食者。掠食者注定要杀戮。
二月二十五日清晨,天一阳醒来。阳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斑。他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起床,就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他想起昨晚做的梦——梦到自己在雪地里奔跑,身后没有人追,但他一直在跑,跑到一片空旷的雪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和天。他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血从指尖滴落,落在雪地上,洇开一朵朵红花。他醒了。
他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浑身一颤。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他直咳嗽。他看着窗外那片荒地,枯草被雪压弯了腰,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小树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他想起昨天那个姑娘的食盒,馒头滚落在地,沾了雪,白白胖胖的。他忽然觉得饿了。他转身,走进厨房,舀了一瓢冷水,洗了脸,然后从灶台上拿起一个冷馒头,咬了一口。馒头冻得硬邦邦的,像石头,他用牙啃,啃下一小块,在嘴里含着,等它慢慢变软,咽下去。
他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木箱,打开。玉佩、银簪子、碎银子、金年卡,整整齐齐。他看了很久,把每一件都拿起来,端详,抚摸,然后放回去。他发现自己在笑——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得意的笑,不是满足的笑,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的笑。他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道疤痕从颧骨到下巴,像一条蜈蚣。那个陌生的笑容和那道疤痕一起,构成了另一张脸。
他关上箱子,推回床底。今天没有出门。他坐在床边,一整天,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天黑了,他点上油灯,拿出一个本子——不是之前那个被烧掉的本子,是一个新的,空白封皮。他翻开第一页,提起笔,想了想,写下:“众朗绳子。偏僻小径。搭讪。战利品。”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然后他合上本子,放进抽屉。
窗外,夜色如墨。心杏城的街道上,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单调而绵长。天一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中自动浮现出明天的画面——他在集市上走,寻找下一个目标。一个独自行走的女人,一个偏僻的巷子,一根众朗绳子。然后勒紧,收集战利品,处理尸体,回家,欣赏。
他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他不再害怕了。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而条理的冷静,像冬天的河面,冰层厚实,什么都沉在下面,什么都浮不上来。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火光跳了跳,终于熄灭。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照在天一阳脸上,照在那道蜈蚣般的疤痕上。他睡着了,呼吸平稳,没有梦。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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