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阳跟了上去。他走在她后面,隔着一段距离。姑娘走过了桥,拐进了一条小路。不是主街,是一条通往城南郊外的土路,路两侧是零星的菜地和几间破旧的茅屋。天一阳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姑娘,等等。”他喊。
姑娘停下来,回头看着他,眼神警惕。天一阳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块碎银子,摊在手心。银子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白光。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脸上的伤疤被笑容拉扯,有些狰狞,但声音很温和:“姑娘,这是你掉的吗?我刚才在桥上捡到的。”
姑娘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他的脸,摇了摇头:“不是我的。”
天一阳说:“那可能是前面那个人掉的。我刚才看到有个穿蓝衣服的大姐从这边走了,是你认识的人吗?”
姑娘想了想:“是不是穿蓝棉袄,提着竹篮的?”
天一阳眼睛一亮:“对!就是她!你认识她?”
姑娘说:“她是我邻居,孙大嫂。她今天去城东裁缝铺了,可能是在那里掉的。”
天一阳把银子递过去:“那麻烦你帮我还给她吧。我还有事,不方便去。”
姑娘犹豫了一下,接过银子:“那……好吧。谢谢你。”
天一阳笑了笑:“不客气。”他转身走了。姑娘提着食盒,继续往前走。天一阳走了十几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姑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土路的拐弯处。他迅速折返,从另一条路绕过去,抄到了姑娘的前面。
土路的前方是一片小树林,树林里有一条岔路,通向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天一阳藏在庙墙后面,等着。姑娘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出现在土路上。她走到岔路口,没有犹豫,继续沿着主路走。天一阳从庙后闪出,快步跟上去。
他不再伪装了。他冲上去,从后面勒住姑娘的脖子。这一次,他没有用绳子,只用手臂。他的手臂力量比昨天大了不少,也许是连续两天的杀人让他的肌肉记住了那种力度。姑娘挣扎,食盒掉在地上,盖子摔开,里面滚出几个馒头和一块酱肉。她的指甲抠天一阳的手臂,抠出一道道血痕,但他没有松。他把她拖进小树林,按在地上,膝盖压住她的后背。她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停了下来。
天一阳松开手,站起来,大口喘气。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表情。蹲下,从她脖子上扯下一根银项链,从她手腕上撸下一只玉镯,从她腰间摸出一个绣花钱袋,里面有几块碎银子和一张纸——是黄金年卡,心杏钱庄的,面额不大,但金光闪闪。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揣进怀里。然后拽着尸体,拖到土地庙后面,扒拉一堆枯枝败叶盖上,再撒上雪。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加快心跳。
他走出小树林,回到主路上,拍了拍身上的雪。一个赶着牛车的老农从对面过来,看了他一眼。天一阳低着头,快步走过。
二月二十四日傍晚,天一阳回到家中。他关上门,点上油灯,把今天收获的战利品一件件摆在桌上。银项链,坠子是一朵梅花,工艺粗糙,不值几个钱。玉镯,成色一般,有裂纹,但透光能看到里面淡淡的翠色,能卖几两银子。碎银子,加起来不到五两。黄金年卡,心杏钱庄的,面额十两黄金,这是最值钱的。
他从床底下拖出木箱,打开,把昨天的战利品也拿出来,一起摆在桌上。心蓝的玉佩,第一个死者的银簪子,第二个死者的碎银子,第三个死者的金年卡。他一件一件地看,用手指抚摸,感受它们的质地——玉的温润,银的冰凉,金的沉重。他拿起心蓝的玉佩,对着油灯的光看,灯光透过青白色的玉,映出一朵若隐若现的兰花。他想起那天晚上,月光照在心蓝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嘴唇微张。他想起他的心在狂跳,手在发抖,那把刀始终没有刺下去。他用绳子勒的,勒了整整四分钟。四分钟,像四个小时。
他放下玉佩,拿起今天的金年卡。金光闪闪,在油灯下格外耀眼。他把玩了一会儿,放进木箱,盖上盖子,推回床底。然后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回味那些瞬间。从勒住心蓝脖子的那一刻,到今天下午那个姑娘的食盒摔开、馒头滚落在地的画面。他发现自己能记住每一个细节——心蓝的指甲嵌进他手背时的刺痛;那个蓝衣女人喉咙里发出的含混的“嗬嗬”声;那个姑娘食盒里滚出的馒头和酱肉。他以为这些画面会让他感到恐惧、后悔、恶心。但没有。或者说,有一点,但很短。第一次杀人后,那种说不清的、压在心口的东西持续了大约三十分钟。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心跳剧烈,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那种感觉,他后来才知道,叫共情——对受害者痛苦的感同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