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阳站在旁边,看着妹妹哭。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可能是被野兽咬死的。”他说。
天泽佩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天一阳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别哭了,我再给你抓一只。”
天泽佩不知道,那只猫不是被野兽咬死的。是天一阳杀的。他用手指用力挤过猫的身体,感受着骨头的形状,肌肉的弹性,皮毛的触感。然后他肢解了它,不是为了吃,不是为了任何理由,只是想看看它死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他享受那种手感,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天一阳十三岁那年,被送进了教书院。教书院在心杏城东边,是一所官办的学堂,收一些家境贫寒但聪慧的孩子。天一阳不聪慧,也不愚笨。他只是不想跟别人一样。
教书院里有十几个孩子,年纪相仿,每天一起读书、写字、玩耍。天一阳总是独来独往,不跟任何人说话。下课的时候,其他孩子会聚在一起下棋、踢毽子、斗蛐蛐。天一阳就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或者在本子上画地图。他不需要跟其他人一样。他心里清楚,他们也很快就能感受到,他和他们不一样。
有一次,一个孩子主动来找他玩。“天一阳,你去不去踢毽子?”
天一阳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那孩子等了一会儿,讪讪地走了。后来,再没有人来找他。教书院里的先生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夫子,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吞吞的。陈先生注意到天一阳的异常,找他谈过话。
“天一阳,你为什么不和同学们一起玩?”
天一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想。”
陈先生又问:“那你喜欢什么?”
天一阳想了想:“一个人待着。”
陈先生叹了口气,没有再问。陈先生对别的先生说:“这孩子,心里有东西。”别的先生问:“什么东西?”陈先生摇头:“说不上来。但不是什么好东西。”
公元四年六月,天一阳十四岁。他开始反复上演暴力的幻想。不是梦,是白天脑子里自动浮现的画面。他看到自己掐住一个人的脖子,看着他脸色发紫,舌头伸出来;他看到自己用刀刺进一个人的胸口,血喷涌而出,溅在手上,温热的;他看到自己把一个人从桥上推下去,看着他在水里挣扎,然后沉下去,不再上来。
这些画面让他兴奋,不是性兴奋,是一种说不清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兴奋,像蚂蚁在血管里爬,痒,抓不到。他开始跟踪那个女孩。不是心蓝,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叫心蓝。他只知道她每天傍晚会从城南的石桥上走过,背着一个布包,脚步轻快。
他跟踪了她将近三年。从十四岁到十七岁,每周一两次,从不间断。他记住了她每天出门的时间,回家的路线,会在哪些地方停留,会和哪些人说话。他记住了她的脚步声,她的咳嗽声,她在桥头花摊前停下来时微微歪头的角度。他摸清了她回家路线上的每一条巷子,每一盏路灯,每一扇窗户。他规划好了从她家到他家的每一条路,每一条都走过至少十遍,知道哪些路段有人,哪些没有。他知道她住在那栋小白楼的二楼,窗户朝南,窗台上放着一盆枯萎的君子兰。他知道她每天晚上亥时熄灯,早上卯时三刻起床。他知道她每周三傍晚会去巷口的馄饨摊吃一碗馄饨,不要葱,多加辣。
他记住了她的名字——心蓝。
公元九年二月二十二日,夜。心杏城。天黑透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湿透的棉被捂在城池上头。气温零下二十七度,湿度百分之八十八,北风三级。街道上空无一人,连野狗都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城北的老居民区里,天一阳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个本子,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上没有地图,只有一行字——“二月二十二日,夜。”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他穿上一件黑色的棉衣,戴上一顶黑色的帽子,把脸遮住大半。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短刀,刀鞘是皮的,很旧,刀柄磨得发亮。他把刀别在腰间,然后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冻得他浑身一颤,但他没有缩回去。他探头往外看了看。窗外是那片荒地,枯草被雪压弯了腰,白茫茫一片。荒地后面是小树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算准了,从他卧室窗户到楼后丛林的精准距离,只有大约三米四。三米四,不到五步。他爬上窗台,蹲着,然后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他猫着腰,穿过荒地,钻进小树林。
小树林不大,他走了不到一刻钟就穿了过去。前面是一条巷子,黑漆漆的,没有灯。他贴着墙根走,脚步很轻,像一只猫。巷子尽头是一条主街,街上有灯笼,橘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