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值当!真的不值当啊!小娃娃!”他几乎是吼了出来,随即又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声音瞬间低弱下去,带着一种油尽灯枯的疲惫和彻骨的悲凉,“老头子这几百年才磨出的这点眼力见……够在这烂泥塘里多喘几口气……而你这点执念……会把你烧得……渣都不剩……”
最后的话语,如同沉重的铅块,砸在油腻的桌面上,也砸在苏小满的心上。福伯浑浊的眼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来自同源血脉的关切和悲悯,也被这巨大的恐惧彻底淹没,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认命。他猛地松开抓着苏小满的手,仿佛那是一条烧红的烙铁!
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再也顾不上苏小满的反应,也顾不上那杯浑浊的凉茶,如同背后有无数索命的恶鬼在追赶,仓皇失措地、脚步踉跄地、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这个阴暗的角落,一头扎进门外鬼墟那更加浓郁、更加绝望的黑暗深渊之中,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他那绝望、颤抖的嘶吼留下的余音,还有袖中那枚足以改变命运却也带来致命恐惧的紫辰星髓玉的冰冷触感,证明他曾存在过。
茶馆依旧喧嚣,劣质烟草的烟雾缭绕升腾,遮盖了刚才角落里那场用生命重量衡量的对话。
苏小满依旧坐在原地,仿佛一尊冰冷的石雕。福伯最后那充满血泪经验的、带着哭腔的嘶吼——“牵扯上层大人物”、“不值当”、“骨头渣子都不会剩”——如同淬毒的冰锥,一遍遍穿刺着他的耳膜,试图将他心中那点执念彻底冻结、粉碎。
是啊。
理智在疯狂地尖叫:收手!活下去!像福伯那样,苟延残喘!仙界浩瀚,总有容身之处!
婉儿……或许真的已经……
就算活着,他又凭什么去对抗那能让飞升司俯首、让鬼墟噤若寒蝉的“巨擘”?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上。那里,刚才还握着足以换取一线生机的至宝。现在,只剩下粗糙的掌纹和冰冷的虚无。
福伯颤抖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手臂上。
那是地狱入口吹来的寒风。
那是无数前车之鉴用尸骨铺就的警告路标。
值吗?
苏小满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
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被绝望和恐惧反复碾磨后,露出的、比九幽寒冰更加刺骨的、纯粹的……獠牙!
他端起面前那杯浑浊、冰凉、散发着焦糊恶臭的劣质灵茶。
仰头。
如同饮下最滚烫的岩浆,带着焚毁一切的决绝,一饮而尽!
辛辣!苦涩!灼烧感如同火焰般从喉咙一路烧进脏腑,带来一种近乎自毁的、痛彻心扉的清醒!
“砰!”
粗糙的陶杯被他重重地、毫不犹豫地顿在油腻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杯底甚至出现了裂痕。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没有泪水。
没有愤怒的咆哮。
甚至没有了刚才那片刻的动摇和绝望。
只有一种冰封万里的平静。
一种将所有恐惧、所有警告、所有“不值当”的劝诫,都彻底冻结、压缩、凝练成最核心一点意志的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得如同出鞘的刀!
目光穿透茶馆污浊的空气,穿透窗外鬼墟那永恒的黑暗,仿佛看到了那隐藏在层层幕布之后、被福伯称为“天”的巨擘身影,也仿佛看到了飞升司深处那幽暗走廊里受苦的婉儿。
不值当?
“地狱尽头……”
苏小满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每一个字都如同冰棱坠地,带着碎裂的决绝。
“……等着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迈着坚定到令人心悸的步伐,朝着福伯最后留下的、那片埋葬了无数骸骨的死亡之地——“云海乱流区·断魂礁”的方向,决绝而去!每一步踏下,都将福伯那绝望的警告,连同这片冰冷仙界的规则,一同踩在脚下,碾入泥沼!
鬼墟的黑暗在他身后翻滚,如同巨兽蛰伏的深渊。而他走向的,是更深的黑暗,也是他唯一认定的……方向!
福伯那如同泣血的警告,连同鬼墟污浊的空气一起,被苏小满深深地、决绝地甩在了身后。那“不值当”的悲鸣,如同毒蛇般缠绕过他冰冷的意志,却最终被碾碎在更深的决绝之下。地狱尽头?他早已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