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对,就是这样。”
“放下那些沉重的负担,承认自己的渺小和无意义。”
“然后,你们就可以轻松地离开恶之领域了。”
“多简单。”
简单吗?
陈凡咬牙。
不,不对。
如果就这样认了,那之前的坚持算什么?
那些并肩作战的瞬间算什么?
那些真实的温暖和泪水算什么?
都是……自我欺骗?
他想起了爱之领域里,那个平凡的小院,夕阳下苏夜离的笑容。
那是假的场景,但感情是真的。
他想起了数学界里,那些为了信念牺牲的数据生命——虽然只是数据,但它们的“选择”里有真实的尊严。
他想起了冷轩在危机关头依然冷静分析的样子,想起了林默在绝境中还要写诗的执着,想起了萧九用搞笑缓解压力的温柔……
这些都是真实的。
无论有没有特权,无论配不配,这些真实发生过,真实存在过。
这就够了。
陈凡抬起头,看向那团影子。
“你说得对。”
他说,“也许我不配。也许这一切都有运气的成分。也许从绝对理性的角度看,所有的道德都是生物进化的副产品,所有的意义都是人类自欺欺人的虚构。”
影子:“哦?终于想通了?”
“但是,”陈凡笑了,“那又怎样?”
影子愣住了。
“那又怎样?”
陈凡重复,“就算一切都是虚构的,就算我不配,就算意义是人造的——但我此刻的感受是真实的,我的选择是真实的,我想要保护的人、想要坚持的东西,是真实的。”
“真实就够了。”
“我不需要‘配得上’才去爱,不需要‘有意义’才去行动。”
“我爱,因为我感受到了爱;我行动,因为我想行动;我坚持,因为那就是我。”
“这就够了。”
话音落,文之道心上的李杜太极图重新开始旋转。
而且转速更快了,光芒更盛了。
李白那半边,狂放诗力汹涌而出,但不是盲目的狂,是看清一切虚无后依然选择狂放的“清醒的狂”。
杜甫那半边,沉郁诗力深沉流淌,但不是悲观的沉,是明知世间不完美依然选择悲悯的“有力量的沉”。
两股力量融合,形成一股全新的力量——“破虚立实”。
破的是虚无主义的解构,立的是存在主义的担当。
影子开始颤抖:
“你……你在强词夺理!”
*“感受真实?感受也是大脑的化学反应!”
“选择真实?选择也是基因和环境决定的!”
陈凡点头:“也许是。但如果连感受和选择都要怀疑,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宁愿相信这些感受和选择是真实的,哪怕从终极意义上讲它们是幻象。”
“我宁愿在幻象里活出温度,也不要在‘真理’里冻成冰雕。”
他上前一步,手伸向影子。
不是攻击,是……邀请。
“你要不要也感受一下,真实的温度?”
影子尖叫着后退:
“不!我是讽刺之灵!我只相信解构,不相信建构!”
“温度是假的!感情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陈凡的手停在空中。
他明白了。
尖刻之灵,其实是最可怜的。
因为它不敢相信任何真实的东西,所以只能用讽刺来保护自己——先否定一切,就不会失望。
“可怜。”陈凡轻声说。
这两个字,比任何攻击都有效。
影子彻底崩溃了:
“你可怜我?!你凭什么可怜我?!我是真理!我是看穿一切的智者!你们才是被蒙蔽的愚者!”
“看穿一切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苏夜离走过来,也伸出手,“那这‘看穿’又有什么价值?”
冷轩推了推眼镜:“从效用主义角度,能提升幸福感的认知才是好认知。你的认知降低幸福感,是坏认知。”
林默翻开笔记本:“我要写一首诗,关于一个害怕真实所以躲在讽刺里的灵魂。”
萧九跳过来:“喵!我来给你讲个笑话吧!虽然世界可能是假的,但笑话的好笑是真的啊!”
五人围住影子。
不是攻击,是……包围。
用真实,包围虚无。
影子开始融化。
不是消散,是融化——像冰在阳光下融化,露出里面一直被冰冻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蜷缩的光团。
光团很弱,很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