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德里达的身体兴奋地抖动,引文纸片簌簌落下,“玩!游戏!戏仿!拼贴!元叙事!我们嘲笑一切严肃,拆穿一切深沉,展示一切崇高背后的庸俗,一切真理背后的话语权力!”
福柯点头:“我们不创造新意义,我们展示意义是如何被创造的——以及这种创造背后的权力机制。我们不写‘伟大的小说’,我们写‘关于小说如何被建构成伟大’的小说。”
林默已经盘腿坐下了。
他闭着眼,脸上是一种痛苦又愉悦的表情。
他的现代诗心正在被后现代彻底改造。
原本那些“破碎的意象”“多义的解释”,现在进一步破碎——不再追求“破碎中的完整”,而是承认“破碎就是全部”。
他正在写一首诗,但那首诗在写出来的同时就在注释自己、解构自己、嘲笑自己:
“我在写一首诗(什么是诗?)
关于虚无(虚无存在吗?)
但虚无这个词太沉重(沉重是隐喻吗?)**
让我换个词(有‘原词’吗?)
关于空(空是东方概念,这是文化挪用吗?)
算了,我不写了(不写也是一种写吗?)
这首诗完成了(完成是什么?)”
诗写完了,但每个括号里的注释都在生长,注释生出注释,很快那首诗就被注释的荆棘丛淹没,看不见了。
苏夜离在哭泣。
无声的眼泪流下来,滴在地上的词语粉末上。
泪水是“悲伤”“真实”“情感”的混合体,但滴下去后,这些词立刻分解——“悲伤是社会建构的情感模式”“真实是话语效果”“情感是生理反应的文化阐释”……她的眼泪被解构了,连哭泣这个行为都被解构为“表演悲伤以获得同情”。
“那爱呢?”
她突然抬头,眼睛通红地看着德里达和福柯,“爱也是建构吗?也是游戏吗?”
福柯沉默了一下。
这个以冷静着称的思想家,罕见地有了一丝……不是动摇,是复杂。
“爱,”
他缓缓说,“当然是被建构的。浪漫爱的概念是近代产物,之前有骑士之爱,有包办婚姻,有各种不同的情感模式。但……”他停顿,“但承认爱是被建构的,不等于说爱不真实。就像我们知道彩虹是光学现象,不等于说彩虹不美。”
德里达接话,声音难得地不那么戏谑:“解构不是否定一切。解构是展示一切‘自然’‘本质’‘必然’背后的建构性。当我们知道爱是被建构的,我们可以更自由地建构它——不是盲从某种模式,而是清醒地选择如何爱。”
这话让苏夜离愣住了。
陈凡也在思考。
文创之心的三心共鸣达到了新的强度。文意之心尤其活跃——如果一切都是建构,那么“建构”本身就成了关键。
如何建构?为何建构?在知道建构是人为的之后,还要不要建构?
他想起了数学。
数学也是建构的——公理是人选的,定义是人定的,规则是人设的。
但数学没有因此失去力量。
相反,正因为知道自己是建构的,数学才能清晰、严谨、自洽。
“所以,”
陈凡说,“后现代不是终点,是起点。不是‘一切皆无意义所以放弃’,是‘一切皆建构所以我们可以负责地建构’。”
德里达和福柯同时看向他。
“有趣的解读。”
福柯说,“但大多数后现代者停留在了第一阶段——解构的狂欢,意义的废墟。很少有人走到第二阶段——在承认建构性的前提下,依然选择建构。”
“因为第二阶段需要勇气。”
德里达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严肃,“需要承担责任的勇气。当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时,你可以随便做。但当你知道自己的一笔一划都在建构一个世界时,每一笔都变得沉重。”
就在这时,这片语言废墟的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是无数文本碎片摩擦、碰撞、重组的声音。
那声音形成一句话,一句自我指涉、自我解构的话:
“本句话是谎言。”
经典的语义悖论。
如果这句话是真,那它说自己是谎言,所以它是谎言;如果它是谎言,那它说自己说谎就是假的,所以它是真话。
这个悖论像病毒一样在语言废墟中传播。
所过之处,所有词语都开始自我矛盾:“存在”变成“不存在”,“真实”变成“虚构”,“我”变成“非我”。
废墟开始崩塌——不是物理崩塌,是逻辑崩塌。
原本词语粉末只是松散地堆砌,现在它们开始互相攻击、互相否定。
一个“是”字遇到一个“非”字,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