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轩抱着头:“那交流怎么进行?如果每个词都不确定,那我说‘我爱你’,对方听到的可能是‘我恨你’‘我需要你’‘我利用你’……一切都有可能!”
“对!”
林默眼睛发亮,“所以后现代不相信‘真诚’。他们认为所有的‘真诚’都是表演,所有的‘深刻’都是故作姿态。在这里,一切都是文本游戏,都是能指的游戏。”
苏夜离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尝试展开散文心,想写一段关于眼前景象的描述。
但第一个字刚写下——“这”——那个“这”字就自动分裂成“指示代词”“当下指称”“具体语境中的标记”……然后这些解释又分裂,最后她的散文心像被扔进了离心机,所有连贯的思绪都被甩成碎片。
“陈凡……”
她抓住陈凡的手臂,“我……我写不了东西了。我一想表达,那些词语就开始自我背叛,我说东,它们往西,我说上,它们往下……”
陈凡握住她的手。
文创之心的三心共鸣通过接触传递给她一丝稳定。
但即使如此,苏夜离的散文心领域还是在不断缩小,从原本能笼罩方圆十米,到现在只能紧贴身体。
“因为散文追求‘真’。”
一个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而在后现代看来,‘真’是最可疑的概念。”
走来两个人。
不,是两个“文本集合体”。
左边的那个,身体是由无数引文和注释构成的,像是把整个图书馆的书页撕碎后重新粘贴成人形。
他的脸在不断变化,时而年轻,时而苍老,时而愤怒,时而嘲讽。
但所有变化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在“引用”。
他说的话,每一句都能找到出处,要么是柏拉图,要么是尼采,要么是随便哪本三流小说。
但他引用时总是歪曲原意,把严肃的变得滑稽,把神圣的变得庸俗。
右边的那个,穿着朴素,但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
他的身体是透明的,能看见内部——不是器官,是一套套“权力分析”“话语构成”“知识考古”的图表在流动。
他看人的眼神不是在看人,是在看“话语的产物”“权力的规训”“历史的褶皱”。
“德里达。”
林默指着左边那个,“和福柯。”指着右边那个。
德里达的身体发出沙沙的翻书声,他开口,声音是多重的,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录音带快进倒带混合在一起:
“欢迎来到意义的坟场。”
“不,坟场还有尸体,这里连尸体都分解了。”
“不,分解还有元素,这里连元素都是虚构。”
“你们在找什么?意义?真理?深度?”
“抱歉,这里只有表面,只有游戏,只有无尽的推辞。”
福柯的声音更冷静,像医生在宣读解剖报告:
“每一个追求‘真’的人,都是在某种话语体系中被构建的。现实主义追求的真实,是19世纪资产阶级的话语建构。现代主义追求的破碎真实,是两次大战后知识分子的话语建构。你们修真者追求的‘道’,也不过是某种话语建构。没有什么本质,只有被话语构建出来的‘本质效应’。”
冷轩突然冲上前,他的逻辑洁癖让他无法忍受这种彻底的相对主义:“那你们自己的理论呢?解构主义呢?难道就不是话语建构?按照你们的逻辑,你们也在解构自己,那你们说的话还有什么可信度?”
德里达笑了——如果那堆移动的引文集合能称之为笑的话。
“问得好。”
他说,“所以我们不说‘真理’,我们说‘游戏’。我们不承诺‘深刻’,我们承认‘表面’。我们不建构‘体系’,我们解构一切体系——包括我们自己的。当我们说‘一切皆文本’时,这句话本身也是文本,也在被解构。我们拥抱这种自我指涉的悖论。”
福柯补充:“我们不提供答案,我们只提供问题。我们不告诉你世界是什么,我们只告诉你‘世界是什么’这个问题是如何被不同时代、不同权力结构生产出来的。我们不追求超越历史的真理,我们只做历史的考古。”
陈凡静静听着。
文创之心在疯狂运转,分析这两套话语。
文胆之心感到愤怒——这种彻底的解构让一切努力都显得可笑。
文灵之心感到困惑——如果一切都是游戏,那灵性何在?文意之心……在饥渴地吸收。
他理解了。
后现代不是现代主义的简单延续,是更彻底的断裂。
现代主义还在痛苦,还在追寻,即使追寻不到也要追寻。
后现代连这种痛苦都解构了——痛苦也是表演,追寻也是姿态,一切意义都是人为建构,那就干脆承认无意义,然后在无意义中游戏。
“所以,”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