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说:你不完整”
“我问镜子:完整是什么?”
“镜子碎了”
碎片越来越多,把林默围在中间。
它们旋转,组合,分离,再组合,像在演绎一首破碎的舞。
舞的中心是林默,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
“这些诗……我都忘了。”
他喃喃道,“我以为我忘了。但它们……都记得。”
“它们不是诗,”
陈凡说,“是你的情感印记。你当年写诗时投入的情感,被文学界记录了,现在以这种方式回放给你看。”
“为什么?”
林默的声音有点发抖,“为什么要回放?为了嘲笑我?为了告诉我,我当年多么幼稚?”
“不,”苏夜离摇头,“是为了让你面对。散文领域让我面对记忆,现代诗领域让你面对……诗意。那些被压抑的诗意,那些被否定的感受。”
一块特别大的红色碎片飘过来,停在林默正前方。
这块碎片上不是诗句,是一幅画面——用文字组成的画面:
一个瘦弱的少年,坐在图书馆的角落,趴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用铅笔在作业本背面写字。
窗外是黄昏的光,光里有灰尘在飞舞。
少年的背影很孤单,像整个世界都离他很远。
画面下方有一行小字:
“那个写诗的少年,后来去了哪里?”
林默看着这幅画面,眼睛红了。
“他……”他张了张嘴,没说完。
画面变了。
少年长大了,成了现在的林默。
他不再写诗,只研究数学。
他用数字和公式构建世界,用逻辑和理性解释一切。
他把情感藏在很深的地方,深到连自己都忘了。
画面下方出现新的文字:
“他把自己装进了一个叫做‘理性’的盒子,盒子上写着:‘禁止抒情’。”
林默猛地转身,不想再看。
但碎片跟着他转。更多的画面出现:
他熬夜解数学题,桌上堆满了草稿纸。
他一个人在实验室待到深夜,只有仪器的指示灯陪着他。
他参加学术会议,和同行讨论高深的理论,但从不谈论自己。
他独居的公寓,干净,整洁,但空荡荡的,像没人住过。
每一幅画面都配着一行字:
“他把诗烧了,但灰烬还在心里。”
“他以为理性可以填补所有的裂缝。”
“但裂缝在夜里会说话。”
“说:我还在!”
“够了!”林默突然喊道,声音很大,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碎片停住了,悬浮在半空,不再靠近,但也不离开。
它们静静地围着林默,像一群沉默的观众,等着看他的反应。
萧九想冲进去,被陈凡拦住了。
“让他自己处理。”
陈凡低声说,“这是他的领域,他的考验。”
林默喘着气,胸口起伏。他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个十三岁的自己。
“我……”
他开口,声音又低下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还活着。”
“谁?”苏夜离问。
“那个写诗的我。”
林默说,“我以为他死了。被我爸烧死了,被我自己杀死了。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学数学,用来证明自己不是‘那个写诗的怪孩子’,证明我是有用的,是聪明的,是……理性的。”
他苦笑:“但我忘了,理性杀不死诗意。它只是把它埋起来,埋得很深。深到平时感觉不到,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它会从土里伸出手,挠你的心。”
一块特别小的黑色碎片飘过来,飘到林默眼前。
这块碎片上没有画面,只有一行字,字很小,但很清晰:
“救救我。”
林默盯着这三个字,愣住了。
“救救我?”
他重复,“谁在求救?”
碎片轻轻旋转,转到另一面。
这一面还是那行字,但这次下面多了一行:
“那个被你埋葬的少年,在黑暗里说:救救我。”
林默的手开始颤抖。不是轻微的抖,是控制不住地抖。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想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但没用。
“我怎么救你?”
他对着碎片说,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我都不知道你在哪里。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所有的碎片突然同时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声音很轻,但频率很高,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飞。
震动越来越强,碎片开始发光,各种颜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