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让人扶额的天真。雪山小镇像个烧钱的艺术品,而听他说,他还不止于此,竟也投了几家书院。
这倒也不能全怪他眼光“独到”,白夜知道,眼下正是文旅概念烈火烹油的时候。万达十几个文旅城遍地开花,华艺兄弟也在鼓捣电影小镇,各路资本蜂拥而至,都想在“诗与远方”里掘金。李亚朋不过是这时代热潮中一个格外醒目的弄潮儿——或者说,一个带着文艺情怀、一头扎进商业深水区的理想主义泳者。
理想主义放在人生里或许是情怀,投进生意场,多半就成了毒药。佩服归佩服,白夜心里明镜似:救不了,更没那义务去救。连曾经最亲密的伴侣王飞,都在李亚朋全身心扑向商海后选择了抽身离开,生怕被那过于浪漫的商业蓝图拖入泥潭,何况自己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局外人?
只是……白夜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听说李亚朋是去了长江商学院之后,才像换了个人似的,一头扎进这些庞大的地产和文旅项目里。难道是在那里认识了什么人,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或是被那精英云集、遍地机遇的氛围给催生了不切实际的雄心?
否则,一个演员出身、此前最多做些小投资的人,怎么就会毫无征兆地、如此笃定地杀进完全陌生的文化地产领域?号称投资30多亿啊,这弯拐得实在太急,太不挨着了。
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个人能力。
白夜将目光和心神都重新聚焦于舞台。王飞的歌声穿透喧嚣而来,起初似乎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甚至有很多音在极高的地方微微岔了道。
但很快,那点生涩便被更为澎湃的情感与娴熟的技术熨平。她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嗓音越来越舒展,越来越空灵,渐渐与旋律、灯光、乃至整个场馆的呼吸融为一体,真正做到了渐入佳境。
这细微的变化,让白夜心中某个角落的回忆被轻轻触动。他努力回想,在后来那个歌神一年狂开几十上百场演唱会、众多老牌歌手纷纷复出巡演的时代,王飞似乎……格外沉寂。他不是她的铁杆歌迷,了解不多,只隐约有这种印象。
此刻,结合台上这从紧到松的完美驾驭,再到传闻中她后来的不唱,一个念头忽然清晰起来——不愿勉强自己,无法容忍表演中的瑕疵,无法接受状态并非巅峰的自己站上舞台。唱不好,或自觉不够好,便宁可不唱。
真是……又任性,又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