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势滑开手机屏幕,一张张照片在柔光下流淌出来——巍峨的雪山,纯净得仿佛触手可及的蓝天,以及散落其间的、带着某种北欧极简风情的别墅群落。
“一百三十多套,已经走了三十多套。”李亚朋的语气里有种艺术家展示杰作般的自得,指尖点着屏幕,“你看,都是冲着这风景来的。美,对吧?”
白夜接过手机,照片确实很美。雪山在窗前铺展,像是巨幅的、永不褪色的壁画。
每一栋房子的角度,似乎都经过精心计算,以确保那份与世隔绝的壮丽成为窗框里唯一的主题。
但白夜的目光掠过那些惊艳的构图,看到的却是别的东西。照片太干净了,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没有超市的招牌,没有车流,没有哪怕一个行人。这里像一个精心搭建的舞台布景,完美,却也寂静得过分。
“位置是偏了些,”李亚朋像是读出了他的沉吟,语气依然热忱,“可你想,魔都的顶级豪宅什么价?十万,十五万起跳。我们这儿,一线雪山全景,才一万五到两万,简直是馈赠。”
白夜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知道李亚朋没说错对比,但更知道另一个数字——离这里不算太远的城区,普通的房子,均价不过四千。这价格,像是一脚悬在云端,踩着雪山的倒影;另一脚,却陷在现实冰冷的泥泞里。
他脑子里有个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那是属于上辈子的记忆回音。这个项目,他听说过。轰轰烈烈地开场,然后悄无声息地沉寂。最后好像还有4000万的欠债
有人说它亏了,因为曲高和寡,太高端;后来换了人接手,据说还是难逃颓势。原因无他,这不像一个精打细算的地产项目,更像一个才华横溢又任性至极的文艺梦。听说请了顶好的设计师,用了顶真的材料,花了顶多的钱,要把美和格调做到极致。一切都要好,于是也一切都贵。
眼前李亚朋依然在描绘着蓝图,眼神里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
白夜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别墅,在往后的岁月里,如何静静地伫立在雪山脚下,与绝世的风景为伴——缺少便捷的医疗,没有成熟的教育,商业的痕迹淡薄,交通的脉搏微弱。
它们更像是一群被放逐到仙境的艺术品,只适合短暂地逃离,却很难承载漫长的人生。
这是一个用情怀浇筑的乌托邦,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令人叹息。
白夜将手机递了回去。
“有兴趣我在找你聊,几百上千万虽然不多,但是确实我还年轻,不想那么的快养老”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旁边安静待着的小女孩。小姑娘眼睛很大,。
“哥哥好。”她声音很高冷。
白夜被她逗乐了,弯下腰,声音放柔了些:“辈分错啦。我叫你妈妈姐姐,所以你得叫我叔叔才对。”
小女孩眨了眨大眼睛,很认真地说:“可是……他们都喜欢我叫哥哥呀。”
这个他们,指的该是王飞身边的朋友们。不知道包不包括墨镜谢。
白夜只是温和地点点头:“好,你喜欢怎么叫都随你。”
演唱会开场前的倒数声浪隐约传来,后台的气氛愈发紧绷。
白夜起身,对李亚朋点了点头:“李老师,我先回座位了。”
“好,回见。”
白夜又朝小女孩挥了挥手:“拜拜啦,小妹妹。”
“拜拜,大哥哥!”
穿过渐暗的通道,走向喧嚣鼎沸的观众席,刚才那短暂的交谈却仍在白夜脑中回响。抛开那个过于理想化的项目不谈,他对李亚朋这个人,倒生出几分并非敷衍的佩服。
这人,和娱乐圈里常见的浮华面孔很不一样。他是有底子的——当年能考上哈工大的分数,是真材实料的高材生。
混迹于这个圈子,他骨子里似乎却总与演员这个身份有些格格不入,更像一个渴望证明自己的创业者,一门心思琢磨着如何站着把钱挣了。
只是他的成名之路,确实绕不开那些沸沸扬扬的情史,恋爱对象个个非富即贵,都比他有名,总免不了被人贴上些不甚光彩的标签。可你若近距离看他言谈举止间的气度,处理事情时那股子干脆甚至有些执拗的劲头,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很男人的家伙,当然也不乏浪漫主义的冒险精神,尽管这份冒险,在商业世界里有时显得过于天真。
璀璨的灯光淹没了观众席,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拍打而来,但白夜脑海中那幅关于李亚朋的拼图,却在这一明一暗、一静一响之间,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矛盾。
他能为先天有缺陷的女儿,实实在在地筹备起一家慈善基金,建起一家非盈利的儿童医院。基金提供治疗费用,医院追求更专业、更系统化的救治。这种事,烧钱,耗神,纯为付出,无论怎么看,都是功德无量。这份担当与柔情,做不得假,硬邦邦地摆在那里,让人心生敬意。
可一转脸,谈到真金白银的商业,他那些引以为傲的项目,又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