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地南境,军事重镇武州城。
夜,朔风吹过城头那面早已褪色、在风中无力挣扎的“赵”字大旗。
城墙之上,负责值夜的巡逻兵卒们蜷缩在垛口后的避风处,一个个面有菜色,眼神空洞而麻木。
“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
一名老兵紧了紧身上那件单薄的甲衣,往手上哈了口气,低声咒骂道:“粟米一日比一日少,连稀粥都快喝不上了,这日子,何时是个头?”
“嘘,小点声,想掉脑袋不成?”
旁边的伍长警惕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督军营帐,压低了声音:“自从赵葱那厮当了‘代王’,这军法一日比一日严。
前几日西营的张二不过是私下抱怨了几句,便被拖出去,当着全营的面活活杖毙,头颅现在还挂在辕门上。”
“呸!”
老兵往地上啐了一口,眼中是压抑不住的鄙夷与怨恨:“赵葱?他也配称王?一个构陷忠良、窃国篡位的小人。
想当初,咱们跟着李将军在北疆,何曾受过这等气?
风餐露宿是常事,可谁都心甘情愿地为将军、为大赵卖命。再看看现在,山河破碎,国贼当道,我们这些李帅的老兵反倒成了他作威作服的家奴。”
这番话,瞬间引起了周围几名士卒的共鸣。
他们皆是跟随李牧多年的北疆旧部,对李牧的忠诚与敬仰早已深入骨髓,对赵葱的倒行逆施更是深恶痛绝。
国破家亡的悲怆,与被国贼统治的屈辱交织在一起。
此刻,他们早已不是昔日跟随李牧将军纵横北疆、令匈奴闻风丧胆的百战精锐。
自代地哗变,李牧蒙冤被囚,赵葱窃据高位之后,这支曾经的北疆铁军,其军魂,便已在那场肮脏的内乱中被消磨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是怨愤。
赵葱的倒行逆施,早已让军心离散。
他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大肆清洗李牧旧部,又为了维持他那可笑的“王庭”,对本就贫瘠的代地横征暴敛,致使军中断粮,士卒们食不果腹,怨声载道。
而城内,更是暗流汹涌。
昔日严明的军纪早已荡然无存,巡逻的队伍稀稀拉拉,脚步虚浮。
没有人真正关心这座城池的安危,他们只想着如何熬过马上到来的寒冬。
而就在城外守军低声抱怨之际,谁也未曾注意到,在城池最北侧一处防备最为松懈的偏门,正发生着一场足以颠覆代地乾坤的无声兵变。
............
子时三刻。
武州城北侧那处城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早已在门潜伏多时的数十道黑影,迅速闪入城中。
为首一人,脸上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刚毅而冷峻,正是司马尚。
他身后,是那仅存的、对他忠心耿耿的十数名亲卫,以及张合等数十名武州城内李牧旧部的核心将校。
“动手。”
司马尚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张合对着他重重一点头,随即引着一半人,直扑城门守军的营房。
而司马尚,则亲率另一半人,向着城中心的武库与粮仓,疾速穿插而去。
暗夜之中,一场蓄谋已久的兵变,正式拉开帷幕。
城门营房之内,负责守卫城门的赵葱亲信大多早已躲在温暖的营帐内饮酒取暖,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当张合带着人踹开营门的瞬间,那些醉眼惺忪的士兵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冰冷的剑锋便已划破了他们的咽喉。
没有喊杀,没有喧哗。
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与尸体倒地的沉重声音。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将赵葱安插在此的势力瞬间拔除。
与此同时,司马尚率领的另一队人马,已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了武库之外。
“谁?”负责看守的军官警惕地喝问。
回答他的,是三支无声射来的弩箭。
那名军官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被死死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司马尚一脚踹开武库大门,他没有理会里面的兵甲,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响箭,拉弓,对准夜空。
“咻~~~”
一声尖锐的啸声,划破了死寂的夜空,传遍了整个武州城。
这是总攻的信号。
早已在城内各处军营、要冲埋伏多时的数千名李牧旧部,在听到这声熟悉的号令后,同时暴起。
“为李牧将军复仇!诛杀国贼赵葱!”
“清君侧,讨国贼!”
压抑了数月的怒吼声,在这一刻,从武州城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出来。
那些忠于赵葱的军官,从睡梦中惊醒,还未明白发生了何事,便被昔日的袍泽乱刀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