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已活,不过……”
“珍惜时间。”
顾十七施法将顾青萝魂魄安置在肉身内,再以时空秘法回调顾青萝的肉体状态。
张居正愣住,他一度以为是仙人下凡。
——
自那日顾青萝在病榻前劝张居正应试后,这方小小的院落便成了一座无声的战场。
张居正以笔为剑,以夜为甲,而顾青萝则以病弱之躯,为他守着身后最后一寸温暖。
入了冬,江陵的寒风愈发凛冽,巷子里的石板路结了层薄霜,连白日里都少见行人。
顾十七每日清晨都会绕到张家院外,有时能看见张居正背着书箱去书社抄书,脚步匆匆却脊背挺直;
有时能撞见王婶端着热粥出来,低声叹着“张相公又熬了半宿”。
直到那夜,他才真正见着了张居正苦读的模样。
那是个雪夜,顾十七因惦念顾青萝的病情,揣着从药铺抓的暖身药材往张家走。
刚到巷口,便看见小院的窗纸透着昏黄的光,比往日亮得更晚。
他脚步放轻,走到窗下,正想抬手叩门,却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嘶”,像是布料摩擦伤口的声响。
他顿住动作,借着窗缝往里看。
张居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窗户,身上只披了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领口沾着些墨渍。
桌上摊着《资治通鉴》与几本策论,油灯的火苗跳得厉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顾十七正疑惑他为何久坐不动,却见张居正忽然抬手,从发髻上解下一根麻绳,一端系在自己的发辫上,另一端用力甩向房梁,打了个死结。
“这是……”顾十七心头一震,瞬间想起史书里“头悬梁”的典故。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见张居正身子微微后倾,发辫被麻绳扯得绷紧,他的脖颈随之扬起,眉头骤然蹙起,显然是头发被扯得生疼。可他只是咬了咬牙,抬手揉了揉眉心,便重新低头看向书页,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再没停下过。
顾十七隔着窗户,能看见他垂落的发梢上还沾着雪粒。
想来是白日里去书社抄书时沾上的,竟忘了拂去。寒风从窗缝里钻进去,吹动桌上的书页,张居正却像是毫无察觉,只偶尔抬手蘸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顾十七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见过的备考学子,虽也刻苦,却少了这份在绝境里挣扎的决绝——张居正读的不是功名,是救百姓的路,是顾青萝眼里的光。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屋里的灯火忽然暗了些,想来是灯油见了底。顾十七正想敲门送些灯油进去,却看见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顾青萝扶着门框走了出来。她穿着件厚棉袄,裹得像个粽子,可脚步依旧虚浮,走到张居正身边时,还得扶着桌沿才站稳。
“叔大,”她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已经三更了,喝碗热汤再读吧。”
张居正这才抬起头,眼里满是红血丝,看见顾青萝,紧绷的嘴角才松了些:“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好好躺着吗?”
“听见你这边动静,放心不下。”顾青萝把手里的汤碗放在桌上,碗沿冒着热气,是用生姜和红糖熬的,“快喝吧,凉了就不管用了。”
张居正点点头,伸手去端碗,手指刚碰到碗沿,便猛地缩了一下——顾十七看得清楚,他的指尖冻得发紫,连握笔的姿势都有些僵硬。顾青萝也看见了,眼圈瞬间红了,却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棉袄里捂着。张居正想抽回手,怕冻着她,却被她攥得更紧:“我不冷,你这手再冻下去,明天怎么抄书?”
顾十七站在窗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难受。他正想转身离开,却看见张居正忽然从桌角摸出个东西——那是一枚磨得光滑的铜锥,尖端闪着冷光。顾青萝的脸色瞬间变了:“叔大,你要干什么?”
张居正没说话,只是把左腿往凳子上一抬,撩起棉袍的下摆,露出细瘦的小腿。顾青萝想拦,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下一秒,铜锥便朝着他的大腿扎了下去——顾十七甚至能听见布料被刺破的轻响,紧接着,便看见一抹暗红从棉袍里渗出来,慢慢晕开,像雪地里开出的血花。
“啊!”顾青萝终于忍不住低呼出声,眼泪“啪嗒”掉在汤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想去夺铜锥,却被张居正按住手:“青萝,别闹。”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坚定,“这夜太冷,我一犯困,就漏看了书里的策论。你不是说,这些书里藏着救百姓的法子吗?我不能困。”
顾青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没再拦着,只是伸手轻轻抚摸着他渗血的棉袍,声音哽咽:“我知道,我知道……可你也不能这么作践自己啊……”她说着,转身从里屋拿了块干净的布条,蹲下身,想帮他包扎,却被张居正拦住:“不用,等会儿血止住就好,别耽误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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