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那被篡改过的“鬼喘咒”,一刀一刀,把那道邪性的斜杠给刮掉。
木屑纷飞,像一场迟来的雪。
没人高声说话,只有那“刺啦刺啦”的声音在村里回响,汇成了一首无言的战歌。
听着这声音,我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感觉彻底没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老母亲般的欣慰。
瞧瞧,这帮人,终于学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他们不再需要一个从天而降的“疯医娘”,他们自己就能成为自己的神。
我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起身走人,这趟浑水算是彻底清了。
可就在这时,脚边传来一阵轻微的、毛茸茸的触感。
我低头一看,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狸花猫,正用它的侧脸蹭我的靴子。
它的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喵呜……”它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然后,它张开嘴,轻轻地把一样东西放在我脚边——“咔哒”,一声脆响。
那是一块小小的、烧得焦黑的陶罐碎片,边缘还算光滑,显然是被人摩挲了很久。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玩意儿我熟啊,熟得不能再熟了!
这触感,这颜色,这上面残留的淡淡药香……三年前,在义塾那个破破烂烂的灶膛里,我亲手砸碎的那个废药罐,不就长这样吗?
妈呀,这块碎片是怎么回事?
三年的时间,从京畿流落到这西南瘴雾之地,它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被人当成护身符,还是一路辗转,被当成了什么信物?
我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狸花猫嶙峋的脊背。
那触感,一根根骨头硌得我手心生疼。
它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笑了笑,从随身的最后一个小布包里,倒出了那点珍藏的川贝粉末,小心地塞进了它脖子上那个破旧的项圈里。
“小家伙,这回,不用谢我了。”我轻声对它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猫儿蹭了蹭我的手,叼起那块碎片,一溜烟消失在了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蒙蒙亮,雾气像牛奶一样浓稠。
我攀上了村子西边的崖顶,准备翻过这座山岭。
回头望去,整个村落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毫无征兆地吹来,又急又猛,直接把我头上的斗笠给掀飞了。
斗笠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飘飘悠悠地落了下去。
我的半张脸,就这么暴露在了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快看!那儿有个人!像……像不像画里的人?”下方传来一个孩童清脆的惊呼,充满了不敢置信。
紧接着,不少村民都抬起了头。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们仰望时,眼中混杂着震惊、疑惑和敬畏的神情。
但,没有人追上来,甚至没有人发出更大的骚动。
山谷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声。
几秒后,小满那熟悉又沉稳的声音远远传来,清晰地穿透了晨雾:“别找了,她不在任何一处,也不在任何一幅画里。”
我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随即,另一阵风卷着全新的童谣,悠悠地飘上了山崖,钻进我的耳朵里,那歌词稚嫩又响亮:
“铃断了线,人连成网;你不回来,我们更亮。”
我拉紧了兜帽的绳子,最后瞥了一眼那片湿润的绿意,转身迎向了那股干燥、带着灼热气息的风。
前方,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枯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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