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做的事,正是他当年逆天改命的倒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为一人逆天,而她,为一族赴死。
裴琰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此刻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桑榆姑娘,你旧营中应该还有剩余的名册。此去路途艰险,我护送你去取回。”
“不必了。”林宇却拦住了他,目光在裴琰和桑榆之间流转,“这次,得让‘罪人之子’和‘罪人之女’一起走。”
一句话,让空气瞬间凝固。
裴琰的脸色微微发白,他父亲,正是当年下令清剿“遗民”的主审官。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桑身旁的桑榆发出一声冷笑。
然而,裴琰并未争辩,只是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一块碎裂的玉质命牌,那是他父亲的遗物。
他找出一根红绳,将碎片小心翼翼地缠好,牢牢系在自己的臂膀上。
玉片边缘割过皮肤,留下细微的刺痛,但他不闪不避。
“我不是来赎罪的,”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沉重的决心,“我是来还命的。”
桑榆的冷笑僵在脸上,她别过头,声音里满是嘲讽:“你爹用朱笔判我族人生死的时候,可曾问过他们叫什么名字?”
话虽如此,出发那日,众人却看到,桑榆在自己简陋的包袱里,悄悄塞进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物件。
林宇瞥见,那里面是两枚长短不一的绣花针,一银一铜,针尾已经磨损得十分光滑,是她母亲留下的最后遗物。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传说中有死无生的毒雾林。
林中毒瘴弥漫,能见度极低,湿冷的雾气贴着皮肤游走,带着腐叶与铁锈混合的腥气。
脚下沼泽地泥泞不堪,每一步都发出“咕咚”的闷响,仿佛大地在吞咽。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沼泽地时,数道黑影从瘴气中暴起,刀光凛冽,直扑二人要害。
是旧命门的残余巡卫!
裴琰挥剑格挡,金属相撞的“铮”声刺破雾气,却被数人围攻,险象环生。
刀风掠过耳际,带起一阵刺骨寒意。
危急关头,桑榆从包袱里抓出那卷血色名册,抽出那枚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掌心!
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溅在布帛上,发出“滋”的轻响,像是火舌舔过干纸。
她不顾剧痛,用一种古老而嘶哑的音调,嘶喊出早已失传的“唤名咒”。
“——陈十七!”
随着她第一个名字的喊出,林中凭空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那虚影猛地撞向一名巡卫,替裴琰挡下了致命一刀,身体消散时,只留下一缕微弱的风声。
“——李大牛!”
又一道身影浮现,以身躯化为盾牌,触地时发出沉闷的“砰”声。
桑榆每念出一个名字,她手上的鲜血便流失一分,脸色也苍白一分,指尖冰凉,呼吸渐重。
而林中,便多一个为他们而战的残魂。
这些被遗忘了太久的名字,在鲜血的呼唤下,重现于世,用最后的执念守护着为他们正名的人。
裴琰酣战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女子的残魂正扑向自己,他下意识地想躲,却看清了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姑母……”他失声喊道。
那名为“裴照”的女子残魂,竟是早已被家族除名的姑母。
她的魂影在接触到裴琰的瞬间,没有攻击,只是在他耳边留下了一句微弱的低语,如风拂过耳畔:
“我们不是罪……我们,是被人活生生钉在罪人碑上的活人。”
话音落下,魂影消散。
裴琰心神剧震,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最终,巡卫被尽数击退。
二人不敢停留,在林中空地将那半卷从旧营取回的、以及桑榆随身携带的全部名册,付之一炬。
熊熊烈火中,布帛化为灰烬,而那些被鲜血浸染过的朱砂字迹,竟未消散,反而化作一只只黑红色的蝴蝶,盘旋着升入高空,朝着远处驿站的方向,翩然飞去。
归途,寂静无声。
桑榆的右手已然废掉,软软垂在身侧,指尖毫无知觉,像一段枯枝。
但她没有停下。
回到破庙后,她便坐在门槛上,用尚且完好的左手和牙齿,咬着丝线,将那些记在心里的、最后的名字,一针一线,缝进阿箬那条长长的草绳腰带里。
针尖刺破草绳的“嗤”声,伴随着她压抑的抽气,每一针都像在缝进自己的血肉。
一针,是撕心裂肺的痛。一线,是永不磨灭的念。
当最后一个名字的最后一笔落下,线头被咬断的瞬间,一直安静如同木偶的阿箬,突然抬起了头。
她望着前方,一只空洞的瞳孔里,仿佛映出了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