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瑶迦牵着马,看那青石板上刻着半局残棋,黑子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却在角落留着个极小的活眼。“前辈,这棋下得真险,”她蹲下身用指尖点了点活眼,“再填一子,黑子就全死了。”
梅超风侧耳听着巷内动静,除了蝉鸣,还有间石屋传出压抑的争执,一个苍老的声音怒道:“那‘镇巷棋’是祖上留下来的规矩,你说改就改?眼里还有没有祖宗!”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反驳:“爹,现在谁还守着老规矩?把棋谱卖给城里的棋社,能换几十两银子,够咱们盖新房了!”
她指尖在马鞍上轻叩:“进去看看。”
两人顺着声音来到巷中段的“松涛居”,院门虚掩着,院内的石桌上摆着个紫檀木棋罐,罐口散落着几枚棋子,其中一枚黑子裂了道缝。一个穿粗布短打的老汉正背着手踱步,他是落子巷的老棋师周松涛,此刻脸涨得通红;对面站着个穿蓝布衫的青年,是他儿子周明,手里捏着张纸,像是张契约。
“爹,你就签字吧,”周明把契约往石桌上一拍,“李老板说了,只要咱们交出‘七星赶月’的棋谱,不仅给银子,还请城里的先生来教我儿子读书,这比守着破棋盘强多了!”
周松涛抄起棋罐就要砸,却被周明死死按住:“你砸啊!砸了棋罐,你就能让孙子去县城上学了?去年他发高烧,要不是李老板借了五两银子,你以为……”
“那是高利贷!”周松涛气得浑身发抖,“他就是盯着咱们家的棋谱来的!‘七星赶月’是当年刘伯温路过落子巷时留下的残局,藏着‘守险不贪’的道理,能随便卖吗?”
程瑶迦想起一个民间故事,忍不住道:“周老伯说得是。我听过‘王积薪逆旅闻棋’的故事,王积薪在旅店听婆媳隔墙对弈,悟透棋理,可见真正的棋道藏在人心,不在棋谱。要是为了银子卖了祖宗留下的道理,就算盖了新房,心里也不安稳。”
周明却嗤笑道:“小姑娘懂什么?道理能当饭吃吗?巷尾的陈瞎子,去年把祖传的棋秤卖了,现在天天喝好酒,不比我爹强?”
“陈瞎子的棋秤是假的!”周松涛怒吼,“真秤在我这儿!”他掀开石桌下的暗格,取出个乌木棋秤,秤杆上刻着北斗七星,秤砣是枚磨得发亮的白子,“这秤是用来称棋子的,一颗黑子一两,一颗白子半两,当年刘伯温说‘棋如人心,轻重要分明’,你连这都忘了!”
梅超风的指尖搭上棋秤,木质温润,秤星却隐隐泛着红光。她忽然道:“这秤杆里有东西。”周松涛一愣:“不可能,我用了一辈子……”话没说完,梅超风已用指甲抠开秤尾的铜帽,里面掉出张折叠的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幅棋盘,棋盘角落写着“子午之交,月落石栏”。
“这是什么?”周明捡起来细看,黄纸边缘已经泛黄,像是有些年头了。
周松涛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是‘藏棋’的口诀!落子巷的老规矩,每十年要在石栏下埋一副新棋,说是‘续棋脉’,去年本该我去埋,可我病了,就让陈瞎子代劳……难道他……”
正说着,巷口传来马蹄声,一个穿绸衫的胖子带着几个伙计来了,他是城里棋社的李老板,手里把玩着串佛珠:“周老哥,考虑得怎么样了?棋谱我带来了,只要你签字画押,银子立马到手。”
周松涛将黄纸往怀里塞:“不卖!你走吧!”
李老板眼尖,瞥见黄纸上的朱砂印:“那是什么?莫非是‘七星赶月’的图解?”他对伙计使个眼色,“给我抢过来!”
伙计们刚要上前,却被梅超风拦住。她虽未出手,周身散出的气势却让伙计们不敢靠近。“李老板可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梅超风声音清冽,“你以为抢了棋谱就能赢,却不知落子巷的棋,从来不是赢在布局,是赢在守心。”
李老板色厉内荏:“你是谁?敢管我的事?”
“路过的,”梅超风转向周明,“你可知陈瞎子卖的棋秤为何是假的?因为真秤有灵,认主。去年你爹生病,陈瞎子夜里来偷秤,被秤砣砸了脚,现在走路还瘸着,这事你问他便知。”
周明愣住了,他确实听说陈瞎子去年崴了脚,却不知是偷秤被砸。李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对伙计道:“我们走!”却被周松涛叫住:“等等!你借我的五两银子,我会用下棋赢的钱还你,一分不少!”
李老板一走,周明瘫坐在石凳上,看着那副残棋,忽然道:“爹,我错了。刚才李老板的伙计偷偷告诉我,他买棋谱是为了去赌棋,要是输了,就说是咱们的棋谱不灵,到时候连累的是整个落子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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