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超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街角那间“砚痴斋”上。铺面不大,门板却敞着,一个穿蓝布衫的老者正蹲在门槛上,用一块湿布擦拭着块端砚,动作慢得像在临摹古帖。她注意到老者袖口沾着点朱砂,不是常见的矿物红,倒像是胭脂调的。
“进去看看?”程瑶迦拽了拽她的衣袖。
刚迈过门槛,一股浓烈的墨臭就扑面而来——不是好墨该有的清芳,是陈墨混着霉味的气息。老者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却亮得惊人:“姑娘想买砚?我这有块‘眉子坑’的歙砚,石眼活灵活现,就是……”他顿了顿,往内屋瞥了眼,“就是昨晚被人动过手脚,石眼旁边多了道划痕。”
梅超风的指尖搭上砚台边缘,冰凉的石质透着温润。那道划痕极浅,像是用指甲划的,却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银光。“这墨痕……”她指尖捻起一点落在砚台里的墨渣,放在鼻尖轻嗅,“掺了东西。”
“可不是嘛!”老者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我怀疑是对门‘墨香居’的张老三干的!他嫉妒我这砚台能卖好价钱,昨晚准是翻墙进来捣的鬼!”
正说着,对门的张老三掀着帘子出来了,手里提着杆毛笔,笔锋还滴着墨:“王老头,你少血口喷人!我昨晚在店里拓帖,街坊都能作证!”
“谁知道你拓帖是幌子,实则……”王老头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个穿绿裙的姑娘冲了进来,发髻散乱,手里紧紧攥着张揉皱的宣纸:“王伯!您看这个!刚才在您后院捡到的,上面有字!”
纸上是用朱砂写的两个字:“还砚”,笔锋凌厉,像是含着怒气。王老头脸色骤变:“这不是我的字!也不是张老三的!”张老三凑过来看了看,也连连摇头:“这朱砂里掺了珍珠粉,咱们镇只有……”
“只有西街的苏绣娘会这么调颜料!”程瑶迦脱口而出,她上午去买绣线时,亲眼见苏绣娘用珍珠粉调朱砂。
雨越下越大,敲得窗棂咚咚响。梅超风跟着王老头去后院,墙角的青苔上果然有几个浅浅的脚印,看大小像是女子的,脚印边缘沾着点银粉——和砚台划痕上的一模一样。“苏绣娘住在哪?”她问。
“就在巷尾,可她……”王老头欲言又止,“她三天前就说去府城进货了,还没回来呢。”
“那这脚印……”程瑶迦挠挠头。
梅超风却注意到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有个被翻动过的土坑,土里埋着块破碎的瓷片,上面沾着点墨渍。她用树枝拨开泥土,瓷片越挖越多,拼起来竟是个砚台的形状,只是缺了一角。“这是块仿品,”她拿起最大的一块,“石质粗劣,却故意做旧了。”
张老三忽然“哎呀”一声:“我知道了!前阵子有个穿黑衣的男人来我店里,问过王老头这块砚台的来历,还说……说这砚台是他祖上丢的!”
“黑衣男人?”王老头皱眉,“我这砚台是十年前从一个货郎手里买的,当时他说……说这是‘墨隐先生’的旧物。”
“墨隐先生?”程瑶迦眼睛一亮,“就是那个写《墨经》的隐士?听说他的砚台里藏着练字的秘诀!”
梅超风没说话,只是将那块带银粉的砚台拿到灯下细看,忽然指着砚台底部的一个小凹槽:“这里有字。”凹槽里刻着个极小的“苏”字。
“苏绣娘也姓苏!”程瑶迦惊呼。
雨停的时候,众人拥着王老头去了苏绣娘的绣坊。门是虚掩着的,屋内弥漫着丝线和墨香混合的气息。苏绣娘正坐在绣架前,手里拿着根银簪,簪尖沾着朱砂,在一块白绢上绣着什么。看到众人进来,她手一抖,银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姑娘,你不是去府城了吗?”王老头质问。
苏绣娘站起身,裙摆扫过绣架,上面绷着的绣品露了出来——竟是幅砚台的绣像,针脚里嵌着细细的银线,和王老头砚台上的划痕如出一辙。“这砚台,是我外祖父的,”她声音发颤,“他就是墨隐先生,十年前病逝前,说砚台被货郎骗走了……我找了十年,才查到在您这。”
“那你为何不直说?”梅超风问。
“我怕您不卖,”苏绣娘眼圈红了,“昨晚想偷回来,又怕弄坏了,只用指甲划了下做记号,没想到……”她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那仿品是我找人做的,想悄悄换走,可终究没敢。”
王老头愣住了,半晌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是你外祖父的东西,我还给你便是。只是这‘墨隐秘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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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什么秘诀,”苏绣娘拿起砚台,用袖子擦了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