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父皇息怒啊！”尔朱丹怎么说也是太子党的人，尔朱屠硬着头皮出来求情：“八弟平日里也算是有礼有节、谦卑有度？这次可能是一时喝多了酒，才干出如此祸事，年轻人嘛，总有犯错的时候。父皇先消消火，龙体为重。”其实在尔朱屠看来这根本不算事，不就死了个妓女吗？就算将整个青楼的妓女都杀光又能怎么样？以前尔朱丹犯浑不是一次两次了，尔朱屠经常帮自己的这个弟弟擦屁股。只不过这件事没压住，看热闹的百姓将青楼......景淮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像一柄寒铁长剑缓缓出鞘，刃锋所指，并非燕国旧事，而是眼前这盘尚未落子的棋局。“所以爱卿可知，今日之燕国，表面承袭太祖法度，实则早已被‘兵强马壮者为天子’八个字浸透骨髓。”他指尖在舆图上燕国腹地重重一点，“蓟城虽为都，却早已不是天下中枢——真正说话算数的，是镇守北境的朔方军、扼守辽东的平卢军、盘踞中州的河间节度使，还有……把持朝堂三十年、连废三帝、扶立两王的燕国宰相——萧元晦。”洛羽瞳孔骤然一缩：“萧元晦？”“正是此人。”景淮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此人出身寒微，十六岁投军，三十岁已统朔方边军，四十岁以‘清君侧’为名率铁骑入蓟城，血洗宫门三日，将当时在位的燕帝连同七位皇子尽数沉于永定河。自此之后，燕国天子皆由他一手册立，年不过十五者，须拜其为‘尚父’；及冠未久者，必纳其女为后。二十年来，萧氏一门封侯者十三人，掌兵者九人，执掌户部、工部、大理寺者六人，连燕国宗正寺卿，都是他从族中过继的义子。”洛羽默然良久，忽然道：“那燕国太子……”“太子？”景淮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荒谬之事，“燕国哪来的太子？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陛下’，今年才十七，登基不过两年，生母早亡，自幼养在萧府别院，十岁之前连宫墙都没见过。他所谓‘太子’，不过是萧元晦去年刚替他认下的‘嫡长子’——一个三岁孩童，乳名唤作‘阿珏’，至今还尿床。”殿内风起，吹动香炉青烟，袅袅盘旋如锁链。洛羽喉结微动，终于明白为何燕国太子敢悍然劫走自己生母——不是狂妄，而是根本无需顾忌后果。劫人的是燕国太子？不，是萧元晦麾下一支名为“玄甲营”的死士。他们穿的是燕国禁军衣甲，用的是燕宫御制弓弩，可腰牌背面刻的，却是萧氏家徽：一柄断戟，戟尖挑着半枚残月。“陛下是说……此番劫掠，是萧元晦授意？”“未必是他亲口下令。”景淮踱至窗前，推开朱漆雕花窗棂，北风卷着细雪扑进来，在他玄色蟒袍上凝成点点霜花，“但若无他点头，谁敢动玄王至亲？谁敢动墨冰台眼皮底下的人？谁又敢在乾国京畿百里之内，布下三十七处暗桩、埋伏四百余死士，只等一个时辰的空隙？”他回身，目光如刀：“洛羽，你娘亲不是被‘燕国太子’掳走的——她是被萧元晦，当做人质，送来给朕看的。”洛羽身形一晃，竟似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他下意识攥紧双拳，指节泛白，指甲深陷掌心，却浑然不觉痛楚。两年未见的娘亲，那个总在灯下缝补他战袍、把最后半块麦饼塞进他怀里、说“我儿不必孝顺我，只管去杀贼”的妇人，此刻正困于千里之外的铁牢之中，而幕后之人，竟将她当作一枚试探天子底线的棋子。“他想试什么？”洛羽声音沙哑，如砂石磨过青铜。“试朕会不会为了一个妇人，撕毁与燕国所有盟约；试朕敢不敢对萧元晦动手；更试……”景淮顿了顿，目光灼灼，“试你，会不会为了救娘亲，放弃陇西、放弃边军、放弃你亲手打下的半壁江山，孤身赴死。”洛羽闭了闭眼。他想起八岁那年，羌骑突袭村寨，娘亲背着他在雪地里爬了三天三夜，膝盖磨得露出森森白骨，却硬是把他送到了凉州军营门口。守门老兵掀开她破袄一看，里面裹着的竟是用冻硬的馍馍渣和雪水糊成的襁褓，而襁褓里，是他高烧不退、气息奄奄的妹妹。他也想起十五岁初征西羌，临行前夜，娘亲没哭，只把一把断了半截的青铜匕首塞进他手里：“这是你爹留下的。他战死时，就插在羌王喉咙里。你若活着回来，就把这匕首磨亮；你若死了，就让它陪着你——黄泉路上，好歹有个能割开鬼门关的东西。”那时他不懂，为何一个手无寸铁的妇人，眼里会有那样冷厉的光。如今他懂了。那光，是刀锋淬火时迸出的星芒，是乱世里活下来的唯一凭证。“陛下。”洛羽忽而抬首，眸中再无一丝动摇，唯有沉静如渊的决绝，“臣请命三事。”景淮颔首：“讲。”“第一，请陛下密诏墨冰台所有潜伏于燕国的探子，即刻撤回蓟城周边三百里之内，只盯萧府、玄甲营驻地、燕宫掖庭三处。凡有异动，十二个时辰内飞鸽传书，不得延误。”“准。”“第二，请陛下赐臣一道密旨，加盖玉玺，内容为——‘玄王洛羽奉旨巡边，特许调阅燕国边军三年粮秣账册、驿路勘合、戍卒名录’。此旨不必真发，只需誊写三份，一份藏于臣贴身锦囊，一份交予程砚之老大人随行携带，最后一份……”洛羽稍顿，目光锐利如鹰，“请陛下命吕公公亲自送往蓟城燕国礼部尚书府上，假称‘大乾钦使不慎遗落，烦请转交’。”景淮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要让他们信，朕派你去燕国，本就是打着‘查边防虚实’的幌子？”“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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