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耗尽全身力气。说完后他伏地干呕,脸色惨白,却咧着嘴笑。
诗姐抱住他,泪水滑落。
那一夜,她再次梦见共语频道。这次她不再沉默。她站上虚拟讲台,面对亿万双眼睛,说出那句藏了十年的话:“我害怕。我一直都怕。可我还是来了。”
话音落下,频道没有崩溃,反而涌现出更多回应:
> “我也怕。”
> “谢谢你替我说了。”
> “现在轮到我了。”
她醒来时,东方微白。阿喃正坐在帐篷外,对着初升的太阳练习发音。他的声音依旧断续,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早……早上……好。”
诗姐收拾行囊,取出一封信??是西南小镇那个小女孩后来托人辗转送来的。信纸已泛黄,上面涂鸦更多了些,画着一只白鸟落在井边,嘴里叼着发光的种子。背面写着:“井里的妈妈说,谢谢你的刀。”
她将信折好,放进贴胸口袋。
接下来的日子,她带着阿喃穿越沙漠边缘的绿洲群落。每到一处村落,她便组织“声音仪式”:让人们围坐一圈,轮流说出一件从未承认的事。有人坦白曾冒领烈士抚恤金;有老人哭诉年轻时抛弃私生子;还有一个少女红着脸说:“我喜欢隔壁家的女孩,胜过所有男生。”起初众人震惊,可当诗姐带头说出自己曾在魂灯夜因怯懦而未救一人时,空气松动了。
语言一旦破冰,便会自行蔓延。
一个月后,阿喃已能连贯表达日常所思。他开始记录旅途中听到的故事,用歪斜字体写在旧账本上。某日黄昏,他递给诗姐一页纸,上面写着:
> “今天有个老爷爷说,他杀了战友逃兵役。晚上我梦见那人变成狼,在雪地追他。我想告诉他,梦里的狼其实是他自己。可我没敢说。
> 我还是怕。
> 但我想变得不怕。”
诗姐读完,久久无言。最后她在页脚写道:“怕,也是真话的一部分。”
入秋时,他们抵达西北高原的一个闭塞山村。这里世代信奉“静默神”,认为言语会招致灾祸。新生儿满月即行“封唇礼”,以特制药膏涂抹唇部神经,使其终生难以流畅说话。全村仅村长可言,且每年只说一次话,在祭坛上诵读祖训。
诗姐的到来引发骚动。村民们用草帘遮门,孩童被禁止靠近。唯有几个少年躲在山岩后窥视。她不争辩,只每日在村口石台上铺开言芽叶,煮茶邀饮。起初无人响应,直到第五日,一名少女悄悄走近,接过茶碗时指尖轻触诗姐的手。
当晚,那少女翻窗来找她,满脸泪痕。她用手势比划:她弟弟因试图提问“为何不能说话”而遭鞭打,现高烧昏迷。
诗姐随她潜入村舍,见男孩蜷缩炕角,嘴唇肿胀发黑。她取出随身药粉敷治,并以温水湿润其唇。一夜守护后,男孩醒来,望着她,忽然极轻地说出一个字:“……娘?”
少女当场跪倒痛哭。
消息传开,村长震怒,召集长老议决驱逐“妖女”。但他们尚未行动,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撕裂了祭坛。石柱倒塌之际,村长竟脱口喊出二十年未说的长句:“快救人!东屋还有三个孩子!”??那一刻,他忘了禁令,也忘了身份,只记得人性。
地震过后,封唇药罐被愤怒的母亲们砸碎。诗姐在废墟上举行了一场特殊的“开言礼”。她让每个村民写下最想说却不敢说的话,投入火中焚烧。灰烬升空时,竟凝成短暂云字:
> **“我们曾是哑者,今愿开口。”**
七日后,她离开山村。临行前,阿喃被一群孩子围着,请他教发音。他认真示范每一个音节,像一位真正的老师。
冬天再度降临之际,他们回到北方工业废城。礼堂前人群聚集,正举行第一届“真话节”。当年那些讲述者如今组成互助团体,帮助新来者面对创伤。赵明??那个烧伤少年??已成为社区调解员,脸上疤痕依旧,但眼神坚定。他见到诗姐,深深鞠躬:“我们建了个学校,专门教人如何安全地说出真相。你要不要来看看?”
她去了。
教室里坐着二十多个孩子,年龄从八岁到十六岁不等。有的曾被虐待,有的是难民遗孤,有的因说出家族秘密而遭放逐。课程不是演讲训练,而是“倾听与承受”:如何在说出后不崩溃,如何在接受沉默或攻击时不退缩。
诗姐受邀讲课。她站在黑板前,只写了一个字:**疼**。
“所有真话,最初都说不出口,因为它连着疼。”她说,“你以为是你在控制话,其实是话在撕开你的伤口。可正是这疼,证明你还活着,还真实。”
下课后,一个小女孩拉住她衣角:“诗姐姐,我……我想说我很恨妈妈。她把我卖给亲戚换酒钱。可我现在又想她……我是不是坏人?”
诗姐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你不坏。你只是太早学会了复杂。”
当晚,她在礼堂过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