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本来想去住酒店的，但苏以安不让她去住酒店。不管怎么样，斯汀国都没有九城安全，住酒店有太多不定因素了。回了家，九州和Lisa都在。他们看到苏离，都喊了一声“苏姨”。这段时间，他们都住在这里。郑心心在看到苏以安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看到苏离后，那光就暗了。她有病，苏离不跟她计较。苏以安给苏离安排了房间，和郑心心在一层楼。苏离在房间里给莫行远打电话，聊了很久，才结束了通话。她站在窗口，看着远......曾宁没立刻回答，只是把脸埋进温热的水汽里，肩膀微微起伏。莫昭宁看见她耳后那道浅浅的旧疤——小时候被铁锅边划的，细得像一道银线，藏在发际之下，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她忽然想起迟禄说过的话：“她送面不是为了还人情，是怕自己没用。”泡浴时间到了，两人起身裹上浴袍。蒸汽氤氲中，曾宁擦干手，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罐，倒出两粒淡蓝色药片，就着温水吞下。莫昭宁眼皮一跳：“安眠药？”“不是。”曾宁把瓷罐递过去，标签印着“苯海拉明”，背面手写着剂量，“抗过敏，睡前吃一颗，睡得沉，醒得轻。”莫昭宁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几秒，没接罐子，只问：“你过敏什么？”“灰尘、花粉、还有……情绪太满的时候。”曾宁笑了笑，声音很轻，“身体先扛不住，就替我关灯。”莫昭宁没笑。她忽然想起郑心心砸碎玻璃时飞溅的碎渣，想起苏以安手机屏保还是他们结婚那天的合影——他连换一张壁纸的力气都没有了。而曾宁连过敏都得靠药片来校准，迟禄却只当她是倔，是执拗，是欠着还不清的债。SPA师进来时，莫昭宁正仰躺在按摩床上，精油揉进太阳穴，薄荷凉意刺得她眼眶发酸。曾宁躺在隔壁，呼吸渐渐匀长。莫昭宁没闭眼，盯着天花板浮雕的藤蔓纹路，一根根数着那些缠绕又分岔的线条。她想起九曲河老宅二楼书房的旧挂历——去年十月，苏以安用红笔圈出三个日期：郑心心出院日、她父亲病危通知日、以及莫昭宁生日前三天。他记得所有人的崩溃时刻，唯独忘了自己也在溃散边缘。手机震了一下。是苏以安发来的照片：郑心心蜷在沙发里熟睡，毯子滑到腰际，左手腕内侧贴着医用胶布，下面压着半张揉皱的纸。莫昭宁放大照片——纸上是歪斜的铅笔字：“哥哥说今天带我去游乐园，我画好了门票。”旁边黏着一枚褪色的塑料恐龙，尾巴断了一截，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莫昭宁把照片翻过来，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听见隔壁曾宁翻身时浴袍摩擦的窸窣声。她没回信息，只是把手机反扣在胸口，金属冰凉。下午三点，曾宁送她回酒店。电梯里，曾宁忽然说：“迟禄上周五凌晨两点给我打电话。”莫昭宁抬眼。“问我能不能去他家拿一份文件。”曾宁盯着楼层数字跳动，“我没去。我说，文件我明天早上八点亲自送过去。”“然后呢？”“他沉默了十秒，说‘算了’。”曾宁转过头，睫毛在顶灯下投出细密阴影，“莫总，有些门，推开之前得先确认里面有没有光。”电梯叮一声停在32楼。莫昭宁没动，等曾宁先走出去，才跟上。走廊铺着深灰地毯，吸走所有脚步声。她忽然问：“你见过郑心心吗？”曾宁脚步顿住。“上个月，她在我公司楼下等了七个小时。”曾宁声音平得像在陈述天气，“穿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裙子，手里拎着保温桶。我出来时她蹲在梧桐树影里，桶盖掀开，汤面已经结膜。”莫昭宁喉头一紧。“我没接。”曾宁继续往前走，“我绕到后门坐地铁回家。第二天，保洁阿姨在垃圾桶发现那桶面，底下压着张纸条：‘姐姐别怕，我不抢哥哥的。’”莫昭宁站在套房门口，指纹锁亮起幽蓝微光。她没急着进门，反而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曾宁望着她，目光清澈见底：“因为您昨天问‘送多久’，今天我就想告诉您——人不是面条，煮烂了还能捞起来。心要是凉透了，再滚的汤也暖不回来。”门开了。莫昭宁转身时，看见曾宁右手指节有一道新伤，结着暗红血痂。她想问，终究没开口。有些伤口，揭开比藏着更疼。晚上八点，迟禄来了。没敲门，直接刷了房卡。莫昭宁正对着落地窗练瑜伽呼吸法，听见门响也没回头：“哥，你这算私闯民宅。”“你房间密码是我设的。”迟禄把保温桶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揭开盖子，雪菜肉丝面的热气腾地漫开，“曾宁说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莫昭宁收势站直，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她连这个都告诉你？”“她只说你脸色不好。”迟禄用筷子搅动面条，热汤荡漾，“我让她以后别送了。”“哦？”莫昭宁走过去，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咸了。”“……我放盐时手抖。”迟禄扯了扯领带，露出脖颈处一道浅痕，像是被指甲刮的，“心心今天醒了，闹着要见你。”莫昭宁握筷子的手指骤然收紧，竹筷尖端抵着瓷碗发出细微刮擦声：“她说什么？”“说你是‘假嫂子’。”迟禄盯着她眼睛，“说你占着苏以安的婚戒，却让他半夜给她剪指甲——怕她抓破自己手腕。”窗外霓虹流淌，映在莫昭宁瞳孔里碎成星点。她忽然笑了一声，把筷子搁回碗沿：“她知道婚戒尺寸吗？知道苏以安左手无名指有颗痣吗？知道我们领证那天，他在民政局台阶上摔了一跤，膝盖破皮，血混着雨水流进鞋里，还攥着两张湿透的结婚证？”迟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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