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敌军阵型中,响起一片沉闷的噗噗声,那是箭簇穿透皮甲、扎入肉体的声音。
与平日里稀疏的箭雨不同,这次,箭落得又密又狠。
不少士兵换上了缴获来的精良弓弩,射出的箭更有力道。
刘三刀手下的锦衣卫更是专挑硬茬下手,箭矢追着那些试图约束部下、衣甲鲜亮的敌军头目而去。
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
不断有黑山骑兵痛呼着栽下马来,或是被自家受惊的战马踩踏。
“倒油!”
林萧肃的声音再次响起,冷硬如铁。
城头的小型投石机嘎吱作响,将一个个瓦罐抛了出去。
瓦罐在敌军中摔得粉碎,黑褐色的火油泼溅得到处都是。
紧跟着,带火的箭矢落下。
轰——!
大火腾起,陷马坑附近顿时一片灼热,空气都扭曲起来。
战马被烈焰惊吓,疯狂蹦跳嘶鸣,彻底失控。
沾上火油的骑兵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没头苍蝇般乱撞,把更大的恐慌带给了同伴。
城门方向,冲过陷马坑、逼近城门的零星敌骑已不足五十步。
张弛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声大吼:“滚木!礌石!给老子砸!”
呜——
沉重的圆木带着风声滚落。
坚硬的礌石劈头盖脸地砸下。
侥幸冲到城门洞前的几个骑兵,连人带马,瞬间被砸成模糊的血肉。
原本看着气势汹汹的试探,撞上了陷马坑、箭雨、火油、滚木礌石这一套组合拳,彻底被打懵了。
黑山部落的先锋做梦也没想到,这座破城居然这么扎手!
他们最擅长的冲击,在这些要命的玩意儿面前,屁用没有!
领军的头人眼珠子都红了,看着自己的勇士一片片倒下,阵型散得稀烂,剩下的骑兵哪还有半点斗志,只顾着拨转马头逃命。
他顾不上什么军令脸面了,嗓子都喊劈了,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残兵败将仓皇退去。
城外,留下数百具尸体、遍地哀嚎的伤兵,还有大量被遗弃的战马,一片狼藉。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震天的欢呼声猛然爆发!
“赢了!赢了!”
“哈哈!蛮子跑了!夹着尾巴跑了!”
“干他娘的!痛快!多少年没这么痛快过了!”
士兵们挥舞着兵器,兴奋地捶打着同伴的肩膀,有人甚至激动得掉下泪来。
长久以来的屈辱、害怕、看不到头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都被胜利的喜悦冲刷干净。
他们望向林萧肃,那感觉,彻底变了。
之前那是畏惧,混杂着不安。
现在,那敬畏里,是实打实的信服,甚至……狂热!
这位年轻的经略使,不仅心狠手辣,敢杀贪官污吏,还他娘的真会打仗,能带他们打胜仗!
就连王坤、周平几个原本各怀心思的副将、参将,看着城外敌军溃败的场面,也是一脸的震惊。
他们自己掂量,换了自己指挥,绝不可能打出这么漂亮的防守反击。
再看林萧肃,那心思就复杂了,轻视早没了,只剩下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服气。
“大人威武!”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经略使大人威武!”
“经略使大人威武!”
喊声汇聚起来,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朔方城上空的阴云都震散。
林萧肃站在城楼垛口,凛冽的风吹动他的衣角。
耳边是山呼海啸的呐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腰间绣春刀刀柄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第一仗,打赢了。
虽然只是击溃了先头部队,杀伤不过几百,但意义重大。
这是强心针,扎进了这支快要垮掉的边军心里,重新点起了他们的胆气和希望。
“传令,”林萧肃的声音盖过了欢呼,“打扫战场,收敛我军将士遗体,救治伤员。”
“清点斩获,敌酋首级挂上城头!”
“缴获的战马兵器,登记入库,优先补充一线!”
“是!”传令兵扯着嗓子应道,兴奋地跑了下去。
刘三刀咧着大嘴凑过来,脸上溅了几点血,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大人!真他娘的解气!您咋想出那些坑的?还有那火油,烧得那帮蛮子嗷嗷叫!”
林萧肃斜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兵不厌诈。告诉弟兄们,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开胃菜,硬仗还在后头。”
不过,他嘴角那难以察觉的弧度,还是显露了些许满意。
朔方的夕阳,似乎也因这场小胜,添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