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掺和其中。
因为他也明白,粮食总产量增加对于大明来说是好事,什么谷贱伤农的说辞,只是那些地方士绅为了转移矛盾的说辞而已。
但这其中的道理,他去年其实还是模模糊糊的,直到如今他才终于想明白了。
蓝武这位凉国公,甚至是当今圣上,就是在不断地用行政手段潜移默化的削弱士绅在地方上的力量,之前的鸟粪肥是如此,去年后半年闹腾的沸沸扬扬的钱庄也是这样,如今这个上海城也是如此。
甚至海贸同样也是如此。
“但凉国公你想过没有?”
“大明的基层是靠着士绅群体来维持基本秩序的,朝廷一直打压士绅群体的利益,若是真把所有的士绅逼到了深渊,那后果可是很可怕的。“
杨溥一脸凝重的开口到。
虽然他其实也算是士绅群体的一员。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自认为是问心无愧的。
从唐安史之乱到如今五六百年的时间,中原王朝从来没有再出现过强盛的王朝,如今好不容易大明出来了。
作为读书人,而且还是一直以来把横渠四句作为人生座右铭的杨溥来说,他做官是真的想要做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
他是想要把大明建的强盛起来,远迈汉唐的。
若是在这个过程中,真的需要牺牲一些他们本家族的利益,他也是愿意的。
但他很清楚,朝堂之上并不是所有的官员都像自己一样。
若是越来越的官员意识到朝廷在做什么,那么到时候这一股合力作用在一起,会形成什么样的合力,他不敢想象。
就像是隋朝。
他读史书,其实有时候也觉得隋炀帝算是一代名君,做了很多正确的事情,但他大范围的征伐民夫,其实就是门阀家里的奴隶,削天下门阀的实力,增强皇室的力量。
这却是所有的官员都不能接受的一点。
于是大势一起,隋就亡了。
更久远的秦朝也是如此。
大秦要实现郡县制,彻底消灭分封,但六国贵族底层的力量太大了,秦始皇虽然灭掉了六国,但却灭不了那些六国的贵族。
秦始皇一死,那些旧贵族立马就群起而反,天下大势一起,即便是百战无败的虎狼秦军,也只能一败涂地。
这就是大势的力量。
如今大明好似又走回了秦和隋的老路。
虽然当年秦面对的是支持分封的旧贵族,后来隋面对的是门阀世家,而如今大明面对的是士绅,但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都是帝国内部拥有最大权利,力量最大,但却又最分散的一群人的集合。
这样的一群人,没有人逼迫的时候,就是一盘散沙,一群乌合之众,一旦面临生死危机,他们能迸发出来的力量,绝对是相当恐怖的。
那是能够颠覆一国政权的!
他不想要大明重蹈覆辙,走秦和隋的老路。
“呵呵,谁说我要一直打压士绅群体了。”
蓝武笑呵呵的道:“杨侍郎,难道上海城中那些工坊主就不算是士绅了吗?”
“我知道一个老田,家里本来有六百多亩地,因为他家里的佃农都跑来了上海城做工,家里没人耕作土地,一怒之下直接把六百多亩地卖了,用这些钱在上海城建了一个工坊,专门做砖石。”
“如今两个月的时间,其拥有的资产就翻了一翻。”
“若是他现在回去用这些钱去买地,那么他家的土地规模甚至能比之前多出一倍还要多。”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上海城附近的土地降价有些严重!”
“但杨侍郎可以去问问他,问他如今还愿不愿意去继续做地主种地。”
蓝武笑眯眯的问道。
“这……!”
杨溥有些茫然的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蓝武,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实在是蓝武的话,在他看来说的貌似很有道理的样子。
“公爷,船准备好了!”
而也就在这时,有侍卫快步进来,禀报了一句。
“杨侍郎,走吧!”
“咱们该回京了!”
蓝武拍了拍杨溥的肩膀,他今天和他说这一番话,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要说服杨溥。
他很清楚这些一辈子都在读之乎者也的老夫子,内心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有多坚定。
他只是想要尽可能的埋下一些种子,让像杨溥这样的人,能够尽可能的理解他在做什么。
这样等未来,若是真和士绅群体的斗争进入白热化的阶段,至少会有那么一两个清醒人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那些士绅虽然大多数都是目光短浅,鼠目寸光的家伙,但毕竟也算是大明的一份子。
若是能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