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林倦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手，缓缓握紧，又松开。掌心汗湿，却再无半分灵力波动。他低头，发现腕间银痕已彻底消失，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存在过。“……哦。”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三日后，青崖山脚，十里坡。林倦躺在一辆吱呀作响的破牛车上，盖着条打满补丁的粗麻被，怀里揣着个油纸包，里头是三块糖糕——谢珩生前最爱吃的，甜得发腻，他以前嫌齁，从不碰。牛车颠簸，他闭着眼，听车轮碾过碎石，听远处溪水潺潺，听路边野雀叽喳。阳光暖烘烘晒在脸上，舒服得让人想叹气。车夫老张头抽了口旱烟，慢悠悠道：“小林啊，听说山上那位谢真人……没了？”林倦眼皮都没掀，只含糊应了声：“嗯。”“啧，可惜喽。”老张头吐出个烟圈，“多俊的后生，听说飞升在即，怎么就……”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林倦没接话。他悄悄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包，指尖触到糖糕微硬的棱角。忽然，牛车猛地一晃，油纸包滑落，一块糖糕骨碌碌滚到车板缝隙里。林倦伸手去掏，指尖却碰到一截冰凉坚硬的东西——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头，触感像某种致密的玉髓，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他抽出来，是一枚半指长的墨色玉简，通体浑然天成，唯独尾端一道细微裂痕，蜿蜒如泪。玉简入手刹那，林倦识海轰然震动！无数碎片涌入：谢珩伏案抄录的《太素引气诀》批注，字迹比寻常凌厉三分；谢珩深夜潜入藏经阁，指尖血滴在《九嶷山志》某页，洇开一朵小小的梅；还有谢珩站在悬崖边，将一枚朱砂丸投入深渊，丸中封着的，赫然是林倦幼时掉的一颗乳牙……最末一页，一行小字浮现，墨色淋漓，似新写就：【倦哥，若见此简，说明我赌赢了。天道崩一角，因果乱三寸。你体内那缕‘纯阳灵韵’已化为‘无垢道种’，扎根识海，永不枯竭。它不助你修行，只保你——】字迹在此戛然而止。林倦指尖用力，玉简嗡鸣，裂缝中竟渗出一滴澄澈水珠，悬而不落。他怔怔望着那滴水，水珠里，映出谢珩最后那个笑容，干净得不像话。“……保我什么？”他低声问。水珠无声坠落，砸在糖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林倦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泪花，混着糖霜，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慢慢坐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青崖山外卖身启事本人林倦，男，三十二岁，健康，能吃能睡，擅躺平，兼通基础农活（曾于药圃拔草三年）。薪酬：一月三斤糙米，外加晴天晒太阳许可权。备注：拒绝一切修炼、打斗、拯救苍生等高危活动。如遇天劫，请绕道。】他把纸折成纸鹤，轻轻放在牛车前辕上。纸鹤迎风一颤，竟真的扇了扇翅膀，扑棱棱飞向山巅。林倦重新躺倒，把油纸包抱得更紧些。阳光慷慨地铺满全身，暖意从指尖一直流淌到脚心。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谢珩坐在他床沿，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手里剥着橘子，一瓣一瓣递过来，汁水滴在袖口，晕开小小一片橙色：“倦哥，你看，橘子瓣掰开，还是橘子。人散了，念想还在。”“傻子……”林倦嘟囔着，把脸埋进带着甜香的油纸里。牛车晃晃悠悠驶过溪桥，桥下流水清澈见底，几尾小鱼倏忽游过，鳞片闪着细碎金光。林倦望着水底摇曳的树影，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气，竟比什么飞升仙界，都来得踏实。***半月后，南岭荒原。暴雨如注，浊浪翻涌，一座孤零零的破庙蜷缩在泥泞里。庙门半塌，神像倾颓，唯余半截泥胎菩萨，慈悲面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林倦蜷在神龛底下，身上搭着那条补丁被，怀里抱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是半碗混着泥沙的雨水。他刚喝了一口，正蹙眉咽下，忽听庙外传来窸窣声响。三个浑身湿透的修士跌撞进来，为首那人胸口插着半截断刀，血混着雨水淌了一地。他看见林倦，眼中掠过一丝凶光，却强撑着拱手：“道友，借宝地避雨，不胜感激。”林倦懒洋洋掀了掀眼皮，又垂下去，继续捧碗喝水。三人靠墙坐下，其中一人从怀里摸出个锦囊，倒出几粒泛着幽光的丹药，喂给重伤者。丹药入口，那人脸色立刻好转，但眼白却迅速爬满血丝，指甲疯长，泛出青黑光泽。“成了！”喂药者狞笑，从怀中抽出一柄短匕，刃口淬着惨绿光芒，“只要再取三滴纯阳精血，师兄就能彻底炼化这‘蚀骨阴丹’，重铸灵根！”林倦喝水的动作顿了顿。“这位道友，”为首者忽然转向他，笑容阴冷，“看你气息绵长，筋骨匀称，想必是位高手？不如……帮个忙？”林倦慢吞吞放下碗，抹了把嘴。庙外惊雷炸响，惨白电光照亮他平静无波的脸。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随意朝空中一抓。——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诀掐印，甚至连指尖都没怎么动。可就在他五指虚握的刹那，庙外暴雨骤然凝滞！千万雨滴悬停半空，每一滴里，都清晰映出那三人惊骇欲绝的脸。紧接着，所有雨滴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细针，无声无息没入三人周身百穴！三人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僵在原地，瞳孔扩散，七窍缓缓溢出淡金色的血丝——正是纯阳灵韵被强行剥离后的特征。林倦收回手，捡起地上半块被踩脏的糖糕，吹了吹灰，慢条斯理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冲淡了血腥气。他舔了舔沾着糖霜的指尖，望着门外重新倾泻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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