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灰蒙蒙的天空。石之轩眼睁睁看着，右眼中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曲傲站起身，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他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阁楼窗后、假山石缝、回廊阴影里，所有窥视的眼睛，全都飞速缩回，再不敢与他对视。死寂。唯有风声，卷着灰烬与血腥，呜咽而过。“还有谁？”他问。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无人应答。伏骞盛咬着下唇，直至渗血，手中红绸罩衣无风自动，却终究没敢再抬一步。尤楚红拄着碧玉杖，咳得更深，佝偻的背脊几乎折断，那双幽绿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名为“恐惧”的东西。婠婠站在回廊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捻着一缕青丝，美目之中波澜翻涌。她忽然明白，为何师尊祝玉妍曾于密室独坐三日，焚香祷告，只为祈求此子莫要踏入中原——原来，他根本不是来争什么天下气运的。他是来收账的。收千年魔门欠下的血债，收世家门阀偷窃的江山，收胡虏铁蹄踏碎的万民骸骨……一笔笔，一桩桩，利滚利，算得清楚，也收得干净。“很好。”曲傲点点头，像是对一群乖巧学生满意，“既然没人要跟我谈买卖，那就该谈谈价钱了。”他走向院中那具尚温的尸体——邢漠飞。这位吐谷浑第一高手仰面躺倒，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胸口衣襟被震开，露出里面一副黝黑发亮、刻满奇异符文的软甲。曲傲伸手，毫不客气地扯开软甲系带。“等等！”一声清叱自右侧阁楼传来。门扉轻启，一位素衣少女缓步而出。她容颜清丽，气质出尘，眉宇间却带着三分倔强与七分悲悯。她手中提着一盏青玉莲花灯，灯焰摇曳，映得她眸光澄澈如水。石青璇。她走到曲傲身前，距离三步，停住。目光掠过地上石之轩灰败的面容，又落在曲傲手上，声音清冷：“我父亲……他虽有罪，却从未伤我分毫。你既毁他大道，何不索性杀了他？”曲傲抬眼，第一次认真打量她。少女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可那秋水深处，分明沉着两块千年不化的寒冰。“杀他？”曲傲摇头，手依旧扯着邢漠飞的软甲，“太便宜他了。我要他活着，看着自己毕生心血如何被一点点拆解、曝光、钉在史书耻辱柱上。我要他余生每一日，都活在‘裴矩’与‘石之轩’两个名字的撕扯里——一个是他亲手铸就的丰碑，一个是世人唾弃的魔头。这比死，难熬一万倍。”石青璇沉默良久，忽然轻轻一笑，那笑容却比哭更令人心颤：“原来如此……你不是商人，是刽子手。”“不。”曲傲终于停下动作，将软甲整整齐齐叠好，放入旅行包，“我是清道夫。而你——”他目光灼灼，直视少女双眼：“石姑娘，你身上这件青玉莲灯，灯芯用的是‘九嶷山千年玄冰髓’，灯座暗藏‘六合锁灵阵’，看似照明，实则镇压你体内一半血脉——一半是裴矩的，一半是石之轩的，对么？”石青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手中青玉莲花灯，灯焰猛地一跳，竟由青转白，散发出刺骨寒意！“你……”她声音微颤。“你的灯，我买了。”曲傲合上旅行包拉链，声音平淡如常，“价格，是你父亲余生所有的记忆。”石青璇握着灯的手，指节泛白。风过庭院，卷起几片残花，无声飘落。她终于，点了点头。曲傲转身，走向院门。“林兄！”伏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嘶哑而疲惫，“我们……还能谈么？”曲傲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散：“谈可以。但下次见面，记得带上你们吐谷浑全族的户籍册，还有——你们王帐里，那柄‘镇国金狼纛’。”院门“吱呀”一声，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洛阳曼清院，重归寂静。唯有满地狼藉，与未散的硝烟，无声诉说着——一场属于诸天时空商人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