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村宁次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田边盛隆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敢出声。
整个作战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支那军何时有如此魄力。”冈村宁次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根本博的四万人,居然被装进了口袋。”
他愤怒地把电报拍在桌上。
“杨村,又是杨村。”
田边盛隆上前一步:“司令官阁下,当务之急是打通撤退通道。关东军的部队如果全军覆没,战局将不可收拾,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冈村宁次转过身,眼神锐利得像刀,“藤原师团现在在什么位置?”
“天津以西,正在休整。”
“松本支队呢?”
“司令部刚刚发出调令让他们到城北构筑防御工事。”
“调令取消。”冈村宁次走到桌前,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从天津画了一条线,直指杨村,“命令藤原师团、松本支队立即集结,共计两万五千人,由藤原贞夫统一指挥,救出关东军。”
“告诉藤原,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他打通杨村。”
田边盛隆犹豫了一下:“司令官阁下,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都是朝鲜兵部队,战斗力恐怕……”
“没有恐怕。”冈村宁次打断他,“关东军四万人被围,如果坐视不救,不仅会得罪关东军,还会让天津也陷入困境。朝鲜兵战斗力不如关东军,但总比没有强。”
他顿了顿,语气阴沉下去:“而且杨村是唯一的通道。支那军昨天拿下杨村,兵力不会太多。两万五千人压上去,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要把杨村重新夺回来。”
田边盛隆低头:“是。”
“另外。”冈村宁次重新看向地图,“给根本博发电报,告诉他援军已经在路上了。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现有阵地,等待接应。”
“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
命令通过电波传向廊坊。
与此同时,廊坊以东那片长十三公里、宽五公里的包围圈里,根本博正蹲在一道临时挖出来的战壕里。
他的指挥所设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四面墙壁被炮弹震得全是裂缝,头顶的木梁嘎吱作响,随时可能塌下来。
砖窑里挤了七八个参谋,电台摆在角落,天线从破洞里伸出去。
根本博的脸上全是泥土和硝烟的痕迹,左眼因为缺乏睡眠布满血丝。
“冈村司令官的回电到了没有?”他问。
通讯参谋立刻站起来:“刚到,司令官阁下命令我军不惜一切代价固守待援,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已经从天津出发,预计明天天亮抵达杨村外围。”
“明天天亮抵达。”根本博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站起来,目光扫过砖窑里的每一个军官,“诸君,明天天亮援军就会抵达,从外围发起进攻,我们务必要坚守阵地,顶住支那军攻势。”
炮兵联队长低声说:“师团长阁下,炮兵联队的炮弹多日战斗下来已经见底了。平均每门只剩不到一个基数炮弹,野炮和山炮的情况也差不多。”
“那就把炮弹留给最需要的时候。”根本博说,“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炮兵不许开火。”
“前沿部队的弹药也快打光了。第22联队已经消耗了百分之七十的弹药储备,剩下的撑不了太久。”
根本博沉默了几秒钟。
“那就用刺刀。”他说,“关东军的刺刀是帝国陆军中最锋利的,弹药打光了,就用刺刀。”
“告诉每一个士兵,我们是大日本帝国关东军,是皇军之花。我们可以战死,但不能后退。”
“明白!”
上午十点,廊坊车站。
杨天宇把指挥部从了望哨搬到了车站候车室里。候车室的玻璃窗早就被震碎了,墙上一排弹孔,冷风呼呼往里灌。
但这里视野好,离前沿也近。
龚初坐在一张从站长室搬来的桌子前,面前摊着地图和一堆战报。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没喝。
“独6师到位了没有?”龚初头也不抬地问。
杨天宇站在窗口,举着望远镜观察东边的战场:“到位了,韩斌把人分成了三个攻击梯队,第一波正在打。”
“其他三个军呢?”
“97军从正面压上去了,卫昌俊把196师和新36师一字排开,正在啃第22联队的防线。”杨天宇放下望远镜,“宋金彪的新11军在北边,跟第28师团搅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胡德柱的新12军在南边,对上了独立第14混成旅团。这小子打仗鬼精鬼精的,正面佯攻,主力从侧翼穿插,已经把独立第14混成旅团的两个大队分割包围了。”
龚初点了点头,在地图上找到对应的位置,用铅笔做了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