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冷笑:\"你就装吧。\"
懒得再理他们,周桐招手唤来小二:\"上壶好茶,再来几样糕点。\"
随着龟奴一声悠长的吆喝——
\"清萝姑娘献艺——\"
整个大堂的灯火忽地暗了几分,唯余台上几盏描金宫灯映出一片暖光。两名绿衣侍女手捧香炉袅袅而出,在台角焚起一缕清幽檀香。老王眯着眼,捋须低声道:\"这是守春阁的规矩,头牌献艺前必先净场焚香,以示庄重。\"
周桐斜睨他一眼:\"王叔懂得不少啊?不如我替你引荐,在这儿当个顾问?\"
老王干笑两声:\"少爷说笑了……老奴不过是略知一二。\"
正说着,台侧珠帘轻响,一位身着月白罗裙的姑娘怀抱琵琶缓步而出。她并未浓妆艳抹,只薄施粉黛,眉如远山,唇若点朱,行走间裙裾如流水般拂过台面,竟无半点声响。
\"好身段!\"老王忍不住赞叹,\"这莲步轻移的功夫,没十年练不出来。\"
周桐挑眉:\"您老连这都懂?\"
老王讪笑:\"咳……听倪老弟提过一嘴。\"
那姑娘——清萝——在琴案前坐下,素手轻抚琵琶弦,指尖微微一拨,试了试音。老王立刻压低声音解说:\"这是'凤颈琵琶',桐木为身,蚕丝为弦,音色清越,最适独奏。\"
周桐扶额:\"你干脆上台讲得了。\"
清萝调试完毕,指尖忽地一划——
\"铮——\"
一声裂帛之音破空而起,如银瓶乍破。紧接着,轮指如雨,弦音琤瑽,时而似山涧清泉叮咚,时而如大漠风沙呜咽。徐巧听得入神,不自觉地攥紧了周桐的袖子:\"这轮指技法……我在闺中时学过,却远不及她。\"
周桐捏了捏她的手:\"喜欢?回头给你买把好的。\"
老王突然插嘴:\"少爷若要买,老奴建议选'双凤衔珠'式的,背板要老红木,音色才——\"
\"闭嘴。\"周桐瞪他。
一曲终了,余韵未绝。满堂宾客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龟奴捧着鎏金托盘疾步上台,高声道:\"贵客打赏——\"
\"来了来了!\"老王兴奋地搓手,\"最精彩的环节!\"
只见二楼雅座一位锦袍公子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枚金锞子,\"当\"地扔进托盘:\"骆某赏清萝姑娘金锞一枚!\"
龟奴立刻拖长调子唱喏:\"天字三号骆公子——赏赤金锞子一枚——\"
紧接着,对面雅间甩出一块玉佩:\"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地字七号陈老爷——赏羊脂玉佩一方——\"
老王低声解释:\"这是'对赏',两位客人较劲呢。接下来就该'漫天星'了。\"
果然,台下散座的宾客纷纷掏出铜钱银角,雨点般掷向台前。龟奴们穿梭其间,边捡边唱:\"黄三爷赏钱二十文——李公子赏银角子两个——\"
周桐看得目瞪口呆:\"这跟撒钱有什么区别?\"
老王神秘一笑:\"少爷有所不知,这叫'铺台'。钱撒得越多,姑娘身价越高。待会儿还有'挂红'呢!\"
话音未落,二楼突然垂下一匹大红绸缎,哗啦啦展开三丈余长,上面缀满铜钱,在灯下灿若星河。龟奴的嗓子都喊劈了:\"天字一号贵客——挂红绸一匹,缀开元通宝三百枚——\"
徐巧掩口惊呼:\"这得多少银子啊?\"
老王眯眼估算:\"光是那绸子就值五两,加上铜钱……少说十两银子!\"
周桐突然按住蠢蠢欲动的小桃:\"你敢扔一个铜板试试?\"
小桃委屈地缩回手:\"我就看看嘛……\"
台上清萝盈盈一拜,抱着琵琶翩然退场。龟奴高声宣布:\"下一位——清荷姑娘献诗!\"
老王猛地一拍大腿:\"重头戏来了!\"
小桃两眼放光,拽着周桐的袖子直晃:\"少爷!这一下就赚了这么多银子哎!要是我学会了琵琶,以后我也——\"
\"啪!\"周桐一巴掌按在她脑袋上,皮笑肉不笑:\"好好好,回去我就给你开个青楼,让老王给你当龟公,怎么样?\"
小桃兴奋地拍手:\"那巧儿姐来当花魁!\"
\"大爷的!\"周桐一把揪住她的耳朵,\"敢打我媳妇主意?信不信我给你剁了喂狗?\"
老王赶紧拦着:\"少爷冷静!要献诗了!\"他忽然眯起眼,盯着台上正在研墨的绿衣女子,\"咦?这姑娘看着眼熟啊……难道在梦里见过?\"
周桐没好气道:\"元宵诗会第四名,就是你那打油诗上头挂着的。\"
\"哦——\"老王一拍大腿,\"就那个被少爷和夫人压了四名的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