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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跳下断头,蹦跳着走到周小乙身边,指尖点了点他掌心的伤口,血珠再次凝作月牙形,“你看,这就是碎片的印记。我家娘子当年受了镜子的反噬,身子一直不好,如今想借你的‘暖血’重铸镜子,救更多人——可镜子重铸后,你会忘记这段经历,连你母亲复明的事,也会以为是梦。”他仰起脸,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月光,“阿兄愿意吗?”
周小乙望着掌心的血珠,想起老娘摸索着给他缝补衣裳时,指尖被针戳破的情景;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做人要本分”的声音;又想起素衣妇人说“救人是本分”的语气。他忽然笑了,将青铜镜抱在怀里,指尖的血珠滴在镜面上,灰尘竟像被风吹散般,露出镜面里清晰的倒影——那是他老娘笑着递来桂花糖的模样,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像撒了把碎金子。
七日后,周小乙老娘的眼果然复明了。她摸着儿子眉骨上的疤,笑说:“昨夜梦见个穿灰布衫的小囡,塞给我颗桂花糖,甜得很,像是你爹当年在西市河捞到的那朵落水的桂花。”周小乙望着窗外的西市河,河面上漂着新放的莲花灯,灯芯在水波里明明灭灭,像从未曾碎过的月光。
他再也没见过那素衣妇人和灰布衫小童,唯有案头摆着面青铜镜,镜面光滑如洗,却照不出任何奇异的景象——只是每当他掌心受伤,血珠落在镜面上时,总能隐约看见西市河底闪着细碎的光,像无数沉睡的星星,等着被暖血唤醒。
松江的水巷依旧笼着淡青的雾,聚福楼的陈阿公依旧逢人便说,这雾里藏着老河神的故事。只是那年之后,常有失明的百姓在东市桥捡到青瓷小瓶,瓶身上的缠枝莲纹里凝着月牙形的血印,用西市河的水熬药服下,竟都重见了光明。有人说看见过穿灰布衫的小童在桥边玩耍,手里的梧桐叶总泛着淡淡的金光;也有人说月圆夜在废祠堂见过戴面纱的妇人,身边跟着位梳堕马髻的素衣女子,她们的衣摆扫过青石板,会留下桂花般的香气。
而周小乙依旧挑着货担走街串巷,只是他总爱往西市河旁的青石板路走,看晨光里的雾渐渐散去,看老娘在门口晒着桂花,看河面上的莲花灯载着无数人的心愿,漂向水巷尽头——那里有座小小的土地庙,新塑的土地公像前,总摆着串银杏叶编的帘子,和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糖,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诉说着某个被雾水浸润的,关于暖血、关于镜子、关于本分与善念的故事。
这故事藏在松江的水巷里,藏在青石板的夜露痕里,藏在每盏飘向远方的莲花灯里。就像陈阿公说的,老河神的故事啊,从来不是怪力乱神,是这人间的烟火气,是凡人心里暖融融的光,照着水巷的灯影,照着浮世的传奇,一代一代,永远不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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