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嗯……”若有若无的呢喃，从房间里隐隐传出，其间还夹杂着些许奇怪声响，时而迅捷有力大起大落，时而生生涩涩扭扭捏捏。栖霞真人双臂环胸站在窗口，扫视着遍地狼藉的江岸，心头有为报复了紫苏...沙沙沙——秋雨渐密，檐角垂落的水珠连成一线，敲在青瓦上，如珠玉碎玉，又似谁在拨动焦尾琴弦。林紫苏一路逃出后宅，发钗微斜，裙裾被廊下湿气洇出浅浅墨痕，脚踝处还沾着半片梧桐叶。她没敢往主院跑，只绕到西角小亭，扶着冰凉石栏喘息，胸口起伏不定，耳根烫得能煎蛋。刚抬手想理一理发髻，指尖却触到颈侧一点微痒——低头一看，竟是一枚极淡的朱砂印，形如蝶翼，正巧停在锁骨凹陷处，边缘晕开些许，像被体温焐化了似的。她指尖一顿，呼吸微滞。这印子……不是谢郎的指痕，也不是墨墨姐惯用的胭脂。是她自己昨夜昏沉时，无意识按上去的。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侯府床榻上闭眼入梦的，怎么一睁眼，就躺在谢尽欢怀里，身上还留着那些字、那朵牡丹、这枚蝶印？更古怪的是——她方才仓皇奔逃时，分明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噗嗤”。不是谢尽欢，不是墨墨，不是翎儿，也不是朵朵。是阿飘。那只总爱蹲在屋梁上啃瓜子、偶尔还替谢尽欢写情书代笔、平日里懒得出奇的灰毛老鬼，昨夜竟没露面，今晨却在她耳畔笑了一声。林紫苏猛地抬头，四顾亭子内外，并无半个人影。唯有雨丝斜织，打湿了石阶，也打湿了她心口那点侥幸。她咬了咬下唇，忽然踮起脚尖，双手拢在嘴边，朝着东南方向低低喊了一句：“阿飘前辈——您昨儿个，到底替谁守的门？”风过亭角，梧桐叶簌簌抖落雨水。无人应答。但三息之后，一只湿漉漉的灰毛爪子，悄无声息搭上她肩头，爪尖轻轻一勾，将她耳后一枚松脱的紫兰蝴蝶发夹，稳稳别回原位。林紫苏浑身一僵，没敢回头。那爪子顿了顿，忽而蘸着雨滴，在她手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验收完毕。林紫苏喉头一哽，险些破音。她终于明白了。不是她“回来”了。是婉仪“送”她回来的。可婉仪为何要送？若真有心遮掩，大可等她睡沉再换，何必赶在天光初透、人声将起之时，硬生生把她塞回侯府床榻？除非……林紫苏指尖掐进掌心，眸光骤然一亮。除非婉仪压根没打算瞒！她想起昨夜五人挤在一张床上时，谢尽欢那句欲盖弥彰的“我就随便画了下”，想起墨墨姐惊醒后第一反应不是穿衣，而是摸佩剑——可剑鞘还好好挂在床柱上，根本没动过。再想起翎儿那句“紫苏？”，语气里哪有半分惊诧，分明是憋着笑才没当场笑出声。还有朵朵，她起身时袖口滑落半截，腕间赫然系着一根褪色红绳，绳结打得极紧，却是去年端午，林婉仪亲手编的“同心结”。林紫苏指尖一颤，几乎要笑出来。她们早知道她会回来。甚至……可能连她昨夜“仙人跳”的局，都看在眼里，却故意不拆穿，任她撞进这满室温香、满身胭脂的罗网里。可为什么？为逼她认？为促她和谢尽欢名正言顺？还是……林紫苏忽然记起昨夜谢尽欢装睡时，紫苏魂体在游船甲板上焦灼踱步的模样。那时他眉心微蹙，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一枚旧玉佩——那是她及笄那年，亲手雕的“鸣龙”纹样，龙首衔珠，龙尾盘作环扣，如今玉色温润，早已沁入皮肉。她当时只当他在走神。此刻才懂，那是他唯一能握得住的、属于“林紫苏”的东西。雨势稍歇，天光透云而出，将亭中青石照得泛银。林紫苏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折返，直奔东跨院。丹阳侯府东跨院，向来是府中禁地。此处不设仆役，不燃香烛，唯有一方青砖铺就的小院，院中孤植一株百年银杏，枝干虬曲，树皮皲裂如龙鳞。树下埋着三块断碑，碑文早已风蚀难辨，只余“鸣”“龙”“敕”三字残痕，深深嵌入石髓。林紫苏推门而入，未见人影，却闻茶香。银杏树影斑驳，树根盘错处摆着一方矮几，几上青瓷盏中，新沏的雪顶含翠浮着细沫，热气袅袅，映着晨光，竟似有龙影游弋其间。她脚步一顿，缓缓抬头。树冠浓荫深处，一道素白身影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如鹤翼，腰悬古剑，剑鞘乌沉，鞘首却镶着一颗赤红如血的朱砂痣——正是谢尽欢那柄从不离身的“鸣龙剑”。那人闻声未回头，只抬手轻叩剑鞘三下。笃、笃、笃。声如叩钟，震得银杏叶簌簌而落。林紫苏喉头微动，指尖攥紧裙褶，终究抬步上前，在距他三步之遥处停住，垂眸行礼：“师祖。”“嗯。”谢尽欢终于转身。晨光穿过枝叶，在他眉骨投下淡淡阴影，却照不亮那双眸子里的沉潭。他目光扫过她颈侧蝶印，扫过她微红的眼尾，扫过她指尖残留的胭脂色，最后落在她腕间——那里空空如也，再无那枚同心结。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昨夜写的‘朝日牡丹艳夜阑菊自香’，下半阕，我补好了。”林紫苏一怔：“……什么？”谢尽欢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笺，递至她眼前。笺上墨迹未干，字势凌厉如剑锋劈开云雾，却偏在收笔处缠绵回转，似有千钧力道，又似万缕柔丝：**朝日牡丹艳，夜阑菊自香。****芳姿各有韵，何须较短长？****若问此心同与异——****月魄沉锋皆是光。**林紫苏指尖发颤，一个字一个字读下去，读到末句，眼眶猝然一热。月魄沉锋。那是令狐青墨的剑招名。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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