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来的正是时候(2/2)
昨夜,南宫烨被摁在枕头上时,墨墨姐砸下的第一式。谢尽欢竟将那场荒唐打闹,写成了诗。还把她的名字,嵌进了最后一句。林紫苏猛地抬头,对上他视线。谢尽欢眸光静如深潭,却有暗流汹涌:“紫苏,你怕的从来不是婉仪,也不是我。”“你怕的是……你自己。”“怕你动了心,便再不是那个端坐丹阳侯府、替洛京诸公定乾坤的林大小姐;怕你动了情,便配不上鸣龙剑上那道敕封金痕;怕你贪恋这一晌温存,就忘了你娘临终前,攥着你手说的那句话——”他声音微顿,一字一句,清晰如刻:**“紫苏,咱们林家的女儿,命里带龙,不是困在金笼里的雀。”**林紫苏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银杏粗粝树干,硌得生疼。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原来他全知道。知道她偷偷改了《太初引》剑谱第七式,只为让剑气更贴合女儿家的柔韧;知道她每月初一必去城隍庙,烧三炷香,求的不是平安,是“谢尽欢此生无劫”;知道她昨夜药效未退时,曾在谢尽欢颈侧咬出半月形齿痕,又用指尖一遍遍描摹,仿佛要把那印记刻进魂里……他都知道。却一直不说破。像守着一坛陈年梅子酒,明知酸涩裹着甜,苦辣混着烈,却偏要等它自己酿透、自己开坛、自己泼洒一地清冽。林紫苏鼻尖泛酸,眼泪终于滚落,砸在素笺上,晕开一个墨点,恰巧覆住“光”字最后一横。谢尽欢静静看着,抬手,用拇指腹极轻地擦去她眼角泪痕。“哭什么?”他声音低哑,“我又没怪你下药。”林紫苏哽住,泪眼朦胧中,瞧见他耳后一抹极淡的红痕——是昨夜她慌乱中指甲划的。她忽然破涕为笑,带着哭腔呛声道:“……那你倒是罚我啊!”“好。”谢尽欢颔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珏。通体莹白,唯中央一道金线蜿蜒如龙脊,正是林家世代相传的“鸣龙珏”。他将玉珏塞进她掌心,五指覆上,严丝合缝。“罚你,”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际,温热如昨夜江风,“从今日起,掌我鸣龙剑谱第三重,监我丹阳军粮秣,替我拟三道讨逆檄文——”“再替我,”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雨声,“把婉仪叫来。”林紫苏一愣:“……叫她做什么?”谢尽欢直起身,望向银杏树梢漏下的碎金:“教她……如何给自家姑娘,写一封不落俗套的聘书。”话音未落,院门外忽传来一阵喧哗。“让开!本公主的路也敢拦?!”“殿下息怒!是谢公子吩咐,任何人不得擅入东跨院……”“谢尽欢?他算老几?!本公主倒要看看,他跟谁在这儿卿卿我我——”话音戛然而止。赵翎一袭绯红骑装,怒气冲冲闯进院门,手中马鞭还扬在半空,却在看清树下两人姿态时,生生僵住。她目光扫过谢尽欢掌心覆着林紫苏的手,扫过那枚鸣龙珏,扫过素笺上未干的墨迹,又慢悠悠移向林紫苏颈侧蝶印……良久,她咧嘴一笑,马鞭“啪”地甩在掌心,脆响惊飞枝头两只麻雀:“哟~”“谢大哥,您这聘书,怕是要加急了。”她抬手,朝树梢某处吹了声嘹亮口哨。“阿飘前辈——劳驾!”“把婉仪姑娘,连人带被子,打包送来!”树影深处,灰毛一闪而逝。谢尽欢望着赵翎,忽而朗声大笑,笑声震落满树金叶,纷纷扬扬,如龙鳞纷坠。林紫苏仰头,看那金叶掠过谢尽欢飞扬的鬓角,掠过赵翎狡黠的眉梢,掠过银杏苍劲的枝干,最终落进她摊开的掌心——玉珏微凉,叶脉温热。龙脊蜿蜒,光在其中。远处,洛京钟楼晨钟悠悠撞响,声传九衢。而在千里之外,江流奔涌的游船之上,林婉仪正被姜仙堵在廊下,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满脸无辜:“……真不是我!我发誓!阿飘昨夜说它要守门,结果今早我一睁眼,发现它蹲在船顶啃瓜子,瓜子壳堆得比煤球还高……”姜仙抱紧煤球,眯眼打量她:“所以……紫苏姐姐身上那些字,真是谢公子写的?”林婉仪噎住,眼神飘忽:“呃……这个嘛……”“哦——”姜仙拖长调子,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那谢公子昨夜,是不是还写了别的?”林婉仪一愣:“别的?”姜仙眨眨眼,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谢尽欢昨夜醉后胡涂乱抹的草稿——**“婉仪屁股大……”**后面墨迹晕染,隐约可见“……宜承龙嗣”四字。林婉仪:“……”她一把抢过纸,耳根通红,转身就往船舱里钻,边跑边喊:“谢尽欢!!!你给我等着——!”船楼深处,谢尽欢似有所感,忽而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一枚旧玉佩正微微发烫。龙首衔珠,珠内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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