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文正猛地转头,盯着严蕃,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冰冷的了然。
——担保?你拿什么担保?拿你收的那些金银珠宝吗?
可他不能说,他没有证据。
朱钰锟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摇摆不定。
他怕战。
十万铁骑,若真挥师南下,京城能守几日?他不知道,也不敢赌。
他看向严蕃,严蕃垂首,态度恭顺。
他看向于文正,于文正挺立如松,目光灼灼。
他看向乌木汗,乌木汗脸上挂着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嘲弄,还有一丝志在必得的笃定。
良久。
朱钰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于卿,你的忠心,朕明白。可战事凶险,不得不慎。”
于文正心中一沉。
“依朕看,”朱钰锟缓缓道,“赔偿之数,就按约定支付。不过——”
他看向乌木汗,目光骤然凌厉:“使者需对天起誓,永不相犯!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乌木汗躬身,毫不犹豫:“我乌木汗,向天起誓,若中原朝廷依约支付钱粮,我草原勇士即刻撤兵,永不相犯!”
他抬起头,嘴角那丝笑意一闪而逝。
誓言,说出口了。
可中原的老天爷管不管得了胡人的事,谁知道呢?
朱钰锟点了点头,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转向户部尚书简南骏:“简卿,筹措钱粮之事,你可有把握?”
简南骏身子一抖。
他当然知道,这是多大的难题。国库空虚,中原连年灾荒,西南之乱又刚刚平定,要凑出这许多钱粮,无异于刮骨抽髓。
可他更知道,这是首辅严蕃要做的事。
他偷偷瞥了一眼严蕃。
严蕃眼帘低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一瞬间,简南骏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出班跪倒:“回陛下,臣……臣有把握!三日之内,定将所需钱粮筹措齐备!”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三日?
那是天文数字!
于文正猛地转身,盯着简南骏:“简大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三日筹措如此巨款,你让百姓如何过活?你让边关将士如何心寒?”
简南骏额头冷汗涔涔,却咬牙道:“于大人,为国分忧,乃臣子本分。简某……自有办法。”
于文正还想再说什么,朱钰锟已摆了摆手。
“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于卿,你的忠心,朕记下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于文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那挺拔的脊梁,在这一刻,仿佛又弯了几分。
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
于文正大步走在最前,脸色铁青。他身后,几个年轻官员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默默跟上。
猛的,于文正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殿宇,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他忽然想起当年太祖皇帝以武立国的豪情,再看看今日的屈辱求和,嘴唇微微颤抖,却什么也没说。
严蕃被两名小太监“护送”着,步履蹒跚地朝宫外走去。他的背影看起来萧索苍老,可低垂的眼帘下,眼神却幽深如古潭。
户部尚书简南骏走在最后,脚步虚浮,脸色苍白,方才在朝堂上的豪言壮语,此刻仿佛重逾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乌木汗带着赫连雄风,大摇大摆地走出大殿,笑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赫连,你听见了吗?三日!三日之后,那些金银粮草,就是我们草原的了!”
赫连雄风瓮声道:“使者,那誓言……”
“誓言?”乌木汗冷笑,“老天在上,我发过誓了。可若那些钱粮‘不到位’,或者‘晚到’了那么几天,那可就不是我违背誓言了。”
他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得意。
赫连雄风听懂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远处,永安王朱潇渲不知何时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浑了。”他低声自语,转身离去,直奔红袖招,继续他醉生梦死的闲散生活。
红袖招的情报网很快收集到朝堂之事。
陈忘凭窗而立,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人群,想象着于文正那佝偻的背影,想象着严蕃那幽深的眼眸,想象着乌木汗那得意的笑容,久久不语。
红袖将一盏新茶放在他手边,轻声问:“云哥哥,你在想什么?”
陈忘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在想,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窗外,秋风萧瑟。
隆城之外,胡人的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