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
婚礼。
花谷中张灯结彩,彩蝶绕成花环,落在他们的肩头。她穿着大红嫁衣,美得惊心动魄。他穿着新郎礼服,笑得像个傻子。
拜堂,敬酒,入洞房。
红烛摇曳,罗帐轻垂。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脸颊红润。
他走过去,轻轻挑起她的盖头。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波流转,含情脉脉。
他俯下身,要去吻她。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一个形似月牙的佩饰,从衣襟中滑落出来,在烛光下微微晃动。
月牙儿。
杨延朗浑身一震,似乎是想起什么。
一个名字。
一张脸。
一个约定。
头痛欲裂。
他猛地从床边滚落下来,跌跌撞撞冲出屋子,身后,传来她的呼唤:“小哥哥!你去哪儿?”
他没有回头。
他跑出竹屋,跑过花田,跑过溪流,跑过每一处他们曾经停留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
花谷的边缘,有一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建筑。
一座客栈。
破旧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兴隆客栈。
他推开门,走进去。
客栈里空无一人,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照在积满灰尘的桌椅上。他穿过大堂,爬上楼梯,一步一步,走向二楼。
尽头的那个房间,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窗前站着一个黄衣少女,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看不清她的脸,可却知道她是谁。
“月儿……”他轻声唤道。
少女转过身。
那张脸,是他记忆中最熟悉的脸。
她看着他,眼眶微红,嘴角却带着笑。
“朗哥哥,”她说,“你回来了。”
杨延朗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
这里是,梨湾园的擂台?
幻境中数年,在外人看来,不过一瞬而已。
程灵蝶依旧贴在他身前,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可那笑容里,忽然多了一丝疑惑。
因为杨延朗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程灵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人知道,那深水之下,藏着方才幻境中汹涌的波澜。
然后他提起枪,枪尖抵在她心口,只差一寸。
程灵蝶愣住了。
“小哥哥……”她轻声唤道。
杨延朗没有动。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程灵蝶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妩媚,没有了刻意的撒娇,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必再打下去了。”
程灵蝶松开手,自己站起来,一瘸一拐地退后两步。
杨延朗下意识想去搀扶,却被她轻轻躲开。
“我输了。”
她转身,朝台下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看了杨延朗一眼,那一眼里,有释然,有不甘,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脸颊滑落,甩在空中,轻轻落在杨延朗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去触碰那滴泪痕,手指刚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终,他还是没有碰。
裁判愣了一瞬,随即敲响铜锣。
“第三场,胜者——青龙会杨延朗!”
欢呼声如潮涌起。
杨延朗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程灵蝶一瘸一拐的背影,看着她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