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蝶倒不在意众人的目光,盈盈下拜,声音清脆:“朱雀阁程灵蝶,叩见陛下。”
朱钰锟勉力笑了笑,赐了赏赐,便让她退到一旁。
胜英奇和程灵蝶都到了。
唯独陈子峰,迟迟不来。
朱钰锟等了一炷香,眉头渐渐皱起。
“人呢?”
传旨的内监跪在地上,额角冒汗:“回陛下,陈、陈少侠他……他不在医帐,也不在住处,小的、小的找遍了……”
“找遍了?”朱钰锟声音一沉,“偌大京城,你一句找遍了就完了?”
内监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于文正眉头紧锁,隐约觉得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锦衣指挥使陆昭大步走入,单膝跪地:“陛下,臣找到了陈子峰。”
朱钰锟抬眼:“人呢?”
陆昭沉默了一瞬,抬起头,脸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在殿外。”
“宣。”
陆昭起身,朝殿外挥了挥手。
两个人影出现在殿门口。
一个是锦衣校尉,搀扶着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城长袍,长袍上沾着斑驳的血迹——不是别人的血,是他自己的。
他的衣襟还有几处撕裂,像是与人搏斗过。
他的头发散乱,发髻歪在一边,几缕散发垂落额前,遮住了半边脸,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大殿中央,他停了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
满朝文武,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
眼窝深陷,双目空洞,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眼珠虽在转动,可那转动毫无目的,一会儿看向左边的柱子,一会儿看向右边的文官,一会儿又看向头顶的藻井,却始终没有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不冷,不热,不疯,不傻,只是空洞洞的,像一扇敞开的门,门后空无一物。
可那空洞里,偶尔会闪过一点光——像是看见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胜英奇愣住了,看着陈子峰,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程灵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看了一眼陈子峰,然后缓缓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陈子峰。”陆昭的声音很轻,“陛下在此。”
陈子峰没有反应。
他依旧四处看着,嘴角挂着那丝空洞的笑。
于文正上前一步,声音微颤:“陈少侠……你、你怎么了?”
陈子峰的目光缓缓转动,落在大殿一侧那根盘龙金柱上。
那柱子朱红鎏金,盘龙缠绕,气势恢宏。
他看着那柱子,忽然不动了。
然后他一步一步朝那柱子走去。
众人屏息,无人敢拦。
他走到柱子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柱身。那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师妹……”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他的额头抵在柱子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蹭谁的肩头。
“不疼的……”他喃喃道,“不疼的……师妹……不疼的……”
满殿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呼吸。
于文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严蕃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朱钰锟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个疯了的年轻人,看着他把额头抵在柱子上反复蹭着,嘴里不停念叨着“不疼的”,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想起了战报上那些字:青城派陈子峰,以一敌二,连败两狼。
他想起了于文正方才说的话:让天下人看看,陛下与中原武林同气连枝。
他还想起了乌木汗临走时那嚣张的笑,和那句“等他一个一个砸成肉泥”。
可现在,这三人中唯一能对阵赫连雄风的那个,疯了。
没有人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也没有人敢问。
陈子峰依旧抵着那柱子,额头在朱红的柱面上蹭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他还在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师妹……不疼的……师兄在这儿……不疼的……”
朱钰锟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挥了挥手。
“带下去……好生照料。”
陆昭抱拳:“臣遵旨。”
两名锦衣卫校尉上前,轻轻扶住陈子峰。
他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扶着,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
殿中依旧死寂。
朱钰锟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