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乐凌!
小笨蛋,又摔啦!”
妻子凌觅诗清亮带笑的声音,
像珠玉落在瓷盘里,穿透了记忆的迷雾,清晰得如在耳畔。
他仿佛能看到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斜襟衫子,乌黑的发髻有些松散,
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鬓角。
她正弯腰,要去扶那个在湿滑青石板上摔了个屁墩儿的小人儿。
小人儿——古乐凌,才一岁多点,穿着红肚兜,开裆裤,像个圆滚滚的红皮球。
小脸沾了泥水,像只花猫,非但没哭,
反而咧着刚长了几颗小米牙的嘴,咯咯地笑,
小胖手还使劲拍着地上的水洼,溅起浑浊的水花,弄了他娘一身。
“娘!水!好玩!”
奶声奶气的呼唤,带着无拘无束的快乐。
“小祖宗!看你这身泥!”
凌觅诗嗔怪着,声音里却满是笑意和宠溺。
她掏出绣着兰草的绢帕,蹲下身,仔细地、温柔地擦拭着儿子脸上和手上的泥点。
晚霞的柔光勾勒着她侧脸的轮廓,温婉而宁静,睫毛低垂,专注得像在擦拭稀世的珍宝。
“爹!抱!”小乐凌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古之月,
立刻张开沾着泥水的小手,
跌跌撞撞地朝他扑过来,
小脸上全是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欢喜,
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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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自己当时应该也笑了,弯下腰,
准备迎接那个小小的、滚烫的身体撞进怀里。
空气里栀子花的甜香、雨后泥土的潮气、妻儿身上温暖的气息…
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张无比柔软、无比安全的网,将他温柔地笼罩其中。
那扑过来的身影,那咯咯的笑声,那带着甜香和潮气的温暖黄昏…
所有的画面,在即将触及指尖的瞬间,
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哗啦”一声,彻底粉碎!
冰冷、粘稠、带着铁锈腥气的黑暗,猛地从记忆的裂隙里汹涌而出,瞬间吞噬了一切!
栀子花的甜香变成了炮弹炸开后的焦糊味,青石板的湿冷变成了战壕里冻彻骨髓的烂泥,
妻儿温暖的笑脸在刺目的爆炸闪光和撕裂空气的尖啸中扭曲、破碎、消失…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猛地从古之月喉咙深处迸裂出来,
在死寂的小屋里回荡,凄厉得吓人。
他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双臂死死地抱住头,
指甲深陷进粗糙的短发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正承受着千刀万剐的痛苦。
枕下那片湿意,早已冰凉。
那不是露水,也不是错觉。
那是泪。
滚烫的、无声的、带着心头剜出的血肉的泪,
在无边的黑暗里,为他永远埋葬在江南血色黄昏里的妻子凌觅诗,
为他那笑容永远凝固在三岁的小儿古乐凌,肆意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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