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国中军大营,雄踞东方,金殿巍峨,却难掩其内里的焦灼。大司马兼国相赢霸伫立在高耸的观星台上,猎猎罡风撕扯着他玄黑龙纹的袍角。
他鹰隼般的目光穿透千里烟尘,死死锁定了西方。连年征伐,拓土万里的荣光之下,是帝国肌体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咔哒”声——那是国库空虚、资源枯竭的呻吟。粮秣告急尚可勒紧裤带,但维系着军队筋骨、百姓血脉的盐,已几近断绝!
士兵的刀锋因缺乏盐分而显得迟滞,腌制肉食的匮乏让军粮腐坏加速,甚至冶炼炉火都因缺少盐卤助燃而显得有气无力。
赢霸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王宫熏炉的沉水香,却压不住他舌尖那挥之不去的、因长期缺盐而产生的淡淡苦涩与虚弱感。庞大的帝国机器,正因这白色的结晶而发出濒临散架的切骨之寒。
“报——!”斥候嘶哑的声音撕裂了殿前的寂静。探马匍匐在地,风尘仆仆,汗水与沙尘在他脸上犁出道道沟壑,但眼中却闪烁着发现猎物的精光:
“大司马!柔利国巴丹吉林!水草之下,盐丘如雪!露天矿脉,延绵数十里!盐泉喷涌,卤气冲天!其储量……足以解我轩辕百年之渴!” 探马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喉头滚动着干渴的吞咽声,仿佛那盐矿的咸味已钻入鼻腔。
赢霸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盐!这白色的黄金,百味之王,更是掌控军队体力、维系食物保存、驱动冶炼锻造的命脉!掌控它,便扼住了无数咽喉。
恰在此时,另一份密报飞至,柔利太子姬昊于古塞惨败,辎重尽失,后方空虚,正焦头烂额!赢霸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如铁的笑意。天赐良机!
他深谙制衡之道,如同精密的棋手。轩辕主力?不,那是最后的底牌,耗费巨大。
他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向了西南——那两个依附于轩辕,却又彼此龃龉、各怀心思的强国:巴与蜀。
巴人,踞守三峡天险。其王庭依山而建,潮湿的江风裹挟着山林特有的草木腥气与峡江的淡淡水腥。
巴王孟涂摩挲着腰间镶嵌虎睛石的弯刀,指腹感受着冰冷的金属与粗糙的宝石棱角。
他抬头望着猎猎作响的王旗——狰狞的虎蛇缠绕图腾,源自廪君传说,象征着先祖驾驭水火、搏杀凶兽的勇力。
然而,图腾的威严掩盖不了现实的窘迫:三峡盐泉虽好,产量却如涓涓细流,难解举国之渴。
更需时刻提防上游蜀人的觊觎与下游楚地的威胁。每一次盐船出峡,都伴随着刀光剑影的护航,空气中总弥漫着紧张的铁锈味。
蜀地,天府之国,沃野千里。蜀王杜宇端坐于青铜神树环绕的宫殿,指尖划过冰凉的青铜纵目面具图腾。
这面具眼瞳奇突,仿佛能洞穿迷雾,代表着古蜀蚕丛氏窥探天地奥秘的智慧。蜀地富庶,稻米流脂,唯独缺盐!
蜀盐多赖外输,巴地的盐泉、陇西的岩盐,皆是命脉所系。争夺盐道的明争暗斗,如同蜀地终年不散的潮湿雾气,浸润在两国边境每一寸土地,每一次贸易都带着算计的铜臭味。
赢霸的使者,如同精准投放的毒饵,几乎同时抵达巴蜀王庭。
使者身着轩辕玄甲,步履铿锵,带着帝国不容置疑的威压。他们展开盖有狰狞龙玺的诏书,声音洪亮,字字如锤,敲在巴蜀二王的心坎上:
“西征柔利,巴丹吉林盐矿,有功者,予其开采之权,轩辕为尔等后盾!抗命者……视同叛逆!”
以轩辕国君名义的诏书展开的瞬间,巴王孟涂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耳边仿佛响起虎啸蛇嘶!
巴丹吉林的盐矿!
若能掌控,三峡盐泉将成鸡肋!蜀人再难卡住他的脖子!
他甚至能……反制轩辕?狂喜与野心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几乎要灼伤喉咙。
但他猛地瞥见使者腰间轩辕制式的精钢长剑,那冰冷的寒光如一盆冰水浇下,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
反抗?那是以卵击石!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沉声应道:“巴人……遵轩辕大司马令!必为大司马取此盐源!”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兴奋?还是恐惧?
蜀王杜宇则显得更为深沉。他抚摸着纵目图腾,冰凉的青铜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诏书上的“予其开采之权”如同魔咒。
蜀地若能独占这巨矿,将彻底摆脱盐荒,国力暴涨!巴人?将永远被踩在脚下!轩辕?或许也能……他深邃的眼眸中精光闪烁,无数算计如蛛网般蔓延。
然而,使者身后那队沉默如山的轩辕铁卫,身上散发的浓重血腥气和铁甲摩擦的冰冷声响,无情地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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