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吉阿米皱着秀眉,直奔大门而去。
汗王派来的高手护卫倒是没什么,但一旁的僧人们却是满脸复杂,眼睁睁地看着这位漂亮女子走进了自家佛子的帐篷。
没有任何阻拦。
“佛子尚未正式归位,男女之事斩不断,也实属常理。”
僧人们如此安慰着自己。
宽大豪华的帐篷内,少年一袭素衣,三千烦恼丝已尽数褪去,静静站在庄重的绛红僧衣之前。
他的五官很秀气,面容却又棱角分明,硬朗中掺杂着几分柔和,雪原上的苦行僧们,都认为那几分柔和是佛子留给世间的悲悯天人。
“在外边喊你,怎么不搭理我?”
玛吉阿米来到仓央嘉措身旁,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傻了?
成佛了?”
仓央嘉措回过神,伸出手,摸了摸那袭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袈裟,叹息一声,转身坐在了床上。
“我只是觉得,这一年发生的事,好像一场梦,如泡影般,到现在我还没能接受,一转眼间,就到了坐床仪式。
我是真的想不明白,
如何是我,为何是我?佛为何,佛子为何?
这一切,究竟是人定,还是天定?”
“有什么泡影不泡影的,你学佛法都学傻了,法王看中了你,觉得你有慧根,天赋又好,有悲悯之心,这才认你为转世佛子。
慧根与天赋是天定的,法王受伤后,正好来到了部落,恰好遇上你,也是天定的。
既然安排给你,你好好接受就是,这就是命运。”
玛吉阿米来到他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是在怕……怕自己做不好,我也根本不知该怎么做。”
仓央嘉措对两人的肢体接触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一年来,法王待我如子侄,僧人前来拜我,父母族人敬我,来往行人向我跪拜,请我赐福。
我已不再是我,而是名为仓央嘉措的佛子。”
听到这话,玛吉阿米眼睛一瞪,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说什么呢,还有我呢。
在我眼中,你永远是那个放牛时,捧着书本,慢慢读着诗词的少年。
只不过,少年逐渐变得有责任感,愿意把生命奉献给佛,奉献给雪原的子民们。
你不是仓央嘉措,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当年的少年协加衮钦,我会一直看着你,一直到你成为真正的领袖,带领雪原摆脱冻馁,摆脱饥饿,让这片土地,变成真正的地上佛国!”
玛吉阿米的眼神是那么真诚,那么温柔,望着那双眼睛,少年忍不住有些迷失。
可很快,他就清醒了过来,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
“什么不行?”
玛吉阿米笑道。
仓央嘉措直视着那双眼睛
“法王让我斩却红尘,你若一直在我身边,他一定不会同意的,说不定,你还会有危险,现在的我,还保护不了你。”
玛吉阿米的眼睛一眨不眨,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盯着他。
仓央嘉措眼神有些躲闪。
“嘻嘻。”
玛吉阿米笑了,就像是吉雪山上盛开的格桑花。
“谁要一直跟着你了,你忘了,我本来就是要去吉雪城的,只不过是你父母当时收留了我,让我在部落里暂住些日子。
哼哼,这不是被某人耽搁了那么长时间,一晃啊,就一年了,我也该继续上路了。
我要去吉雪城朝圣,虽然雪原上真正的圣就在我身边,但我对你真起不来什么尊敬与虔诚。
我一直认为,历经磨难,终于抵达目标之后的那颗心,才是最纯洁而虔诚的。
朝圣之后,我就要在吉雪城落脚了。
我手上有些积蓄,我还会酿酒,到时候,我准备在吉雪城开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玛吉阿米。
我要听雪原上朝圣者们的故事,聆听他们跌宕的人生,我要让他们饮下最烈的酒,洗涤他们的心灵,迎接明日的新生。
我就在吉雪城里,在一个可以看到红宫的地方,一直注视着你。
这样的话,你也可以安心了吧。
你可以一直记住,在这世间,有一个姑娘,一个无论你走的多高,多么伟大,都把你看作是协加衮钦的姑娘,一直留在吉雪城中,永远注视着你,等待着你。
我,就是你的前半生。”
少女从床上站起身,提着裙摆,转了一圈,活像落入人间的精灵,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一个未来。
仓央嘉措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好像在做一个可望不可及的梦。
……
“铛——”
钟声奏响。
部落中,走出了许许多多的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