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被刀划开的伤口,皮肉外翻,血水顺着手肘滴答。他浑然不觉。那双原本老实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暴虐的赤红。
街角,一队十人编制的巡城甲士迎面撞上这股洪流。
甲士伍长脸色骤变,刚要拔刀。
“刁民退后……”
话音未落。
前排几十个死囚犹如发疯的野狗,直接扑了上去。
没有任何招式试探。纯粹的肉搏。
一把卷刃的柴刀,狠狠剁在伍长的脖颈上。刀口太钝,没有砍断,卡在骨缝里。
死囚没有拔刀。整个人扑在伍长身上,张开长满黄牙的嘴,死死咬住伍长的耳朵。硬生生撕下一大块皮肉。
十名甲士瞬间被淹没在两千人的洪流中。
刀枪被夺。甲衣被生生扒下。
有人举起磨尖的石头,照着甲士的头盔疯狂砸击。直至头盔凹陷,脑浆迸裂。
有人被长矛刺穿了肚子,却死死抱住矛杆,大声嘶吼着让身后的同伴踩着自己的肩膀扑上去。
十具尸体,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被踩成了地上的肉泥。
长街两侧。
紧闭的房门一扇扇打开。
饿得眼冒绿光的百姓,看着这群如同恶鬼般的死囚。看着他们手里滴血的刀,看着地上巡防营的碎肉。
他们没有退缩。
一个老汉提着一把生锈的杀猪刀,默不作声地走入人群。
一个妇人举着捣衣用的棒槌,双眼通红地跟在后面。
越来越多的平民,拿着菜刀、锄头、铁锹,甚至是半块砖头,源源不断地汇入这股洪流。
两千人。三千人。五千人。
目标,直指城中心的总督衙门。
……
城西。苗兵大营。
火光渐微。满地焦黑。
刺鼻的烤肉味,混杂着神仙草燃烧后的焦臭,化作浓浓的黑烟,笼罩在营地上空。
冻土被烤得发软,吸满了黏稠的血液和脂肪,踩上去泥泞不堪。
满地都是扭曲、烧焦的尸体。
戎州甲士的重甲被烧得发红,里面的尸体如同被炭烤的肥猪。有的甲士和苗人死死抱在一起,苗人的牙齿还嵌在甲士的咽喉里,一同化作了焦炭。
李祥站在残破的高台上。
猩红的披风下摆,被火星烧出了十几个窟窿。
他抬起戴着铁手套的右手,用力抹去脸颊上沾染的黑灰和血点。指节在脸上刮出两道刺目的白印。
这半个时辰。他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三千名装备精良的戎州精锐,永远留在了这片焦土上。
五千名发狂的苗人,被乱箭射成刺猬,被猛火油烧成灰烬。
剩下的五千苗人,药效反噬的狂暴期终于过去。
他们如同一滩滩烂泥,瘫倒在血水与焦炭之间。口中疯狂呕吐着黑血与黄疸,浑身痉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大将军。”
一名浑身是血的偏将,踩着满地肠子碎肉,爬上高台。
“苗蛮子消停了。还剩五千出头。”
偏将咬着牙,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余悸与仇恨。
“这帮畜生杀了咱们三千兄弟!请大将军下令,全宰了!一个不留!”
偏将握紧刀柄。只要李祥一句话,他立刻带人下去,挨个砍下那些苗人的脑袋。
李祥没有出声。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下方那五千个瘫软的苗人。
腮帮子上的咬肌剧烈凸起。
杀?
他比任何人都想杀光这群反咬主人的畜生。
但这五千人,是他耗费了五六年的光阴,踏平了十万大山里七十二个苗寨,才抓捕、熬炼出来的杀人机器。
这是他李祥安身立命、震慑西南、甚至是将来向苏御邀功的全部资本!
药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他就少了一把锋利的刀。
“收刀。”
李祥冷冷吐出两个字。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
偏将愣住了。满脸错愕。
“大将军!兄弟们死得太惨了!怎么能……”
“我让你收刀!”
李祥猛地转头。目光阴冷如毒蛇,死死盯住偏将的眼睛。
“用生铁锁链!把他们像串狗一样串起来!重新关进木笼子里!”
“谁敢私自动手杀一个苗人,老子就剥了他的皮!”
偏将狠狠咽下一口唾沫,低头抱拳。
“末将……遵命。”
就在偏将转身准备下达军令的瞬间。
城南夜空。
“咻——!”
极其尖锐的厉啸声撕裂苍穹。
一朵璀璨的红色鸣镝,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炸开。将半座戎州城照得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