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子——不是《天下第一》片尾曲，而是首老歌，调子荒腔走板，却奇异地温柔：“月光洒在凤凰树梢，有人把心事折成纸鹤，飞过海峡，飞过云层，落在你枕边，静静不说话……”田莉怔住了。这调子她听过，在更早的更早以前——二十二年前，台中女中毕业晚会，有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躲在礼堂柱子后，用口琴吹的就是这个调。后来她辗转听说，那人考去了旧金山读电影。窗外，台中市区灯火如海。唐文停下哼唱，回头一笑，眼角细纹舒展如涟漪：“明早九点，我陪你去民政局。”田莉呼吸一滞：“什么？”“你丈夫刚签完离婚协议扫描件，发给了我的法务。”唐文晃了晃手机，屏幕亮起，赫然是份电子签名文件，“他说——‘唐先生不必亲自跑一趟，我祝你们，凤凰于飞’。”田莉彻底失语。良久，她忽然笑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她把搪瓷缸塞进唐文手里，转身冲进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像是要把积压半生的委屈全冲进下水道。唐文低头看着缸中苹果块，忽然用小勺舀起一块，送入口中。清甜汁水在舌尖迸开，他眯起眼，仿佛尝到了十六岁那年，凤凰木花蕊里那截金线的味道——原来真的烧不化，也掐不断。走廊尽头，护士站的小灯不知何时熄了。整栋住院楼沉入温柔暗色，唯有319病房窗内，两道剪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终于悄然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