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大不大?(2/2)
幕光映亮自己骤然苍白的脸。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三秒,终于按下去。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忙音,一下,两下,三下……直到第七声,才被接起。“喂?”声音疲惫,却清醒。“云法医,是我,周奕。”他听见自己声音发干,“您还记得1997年,沈明慧那起坠楼案吗?”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记得。怎么了?”“您当年……是不是参与过她的尸检?”“不,我没去。那时候我刚调来市局,还在跟老赵学解剖。主检是林振邦,他当时是县医院唯一的副主任医师,也是全县唯一有资质出具死亡证明的人。”“林振邦……”周奕重复这个名字,舌尖泛起一丝铁锈味,“他后来为什么退休?”“病退吧。说是心梗,但没人亲眼见他发病。档案里就一张体检报告复印件,心电图显示T波低平,医生建议‘注意休息’——这算哪门子诊断依据?”云法医冷笑一声,“不过这事挺怪。他退休前一周,亲手给齐大志开了死亡证明;退休后第三天,沈明慧就跳了楼。两个案子,同一栋楼,同一个医生,中间只隔八天。”周奕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云法医,您能不能……帮我查一件事?”“你说。”“查林振邦的户籍底档。不是退休档案,是公安系统原始登记信息。我要知道,他1997年之前,有没有在其他地方行医的记录。尤其是——有没有在省城,或者东海市。”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久到周奕以为信号断了。终于,云法医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缓慢,像从深井底部浮上来:“周队,你问这个……是不是因为,你发现齐帅的dNA,和某个失踪人口数据库里的样本匹配上了?”周奕浑身血液瞬间冻住。“您……怎么知道?”“因为昨天下午,我收到一份加急协查函。来自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代号‘萤火’。”云法医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说,齐帅的Y染色体单倍群类型,和十九年前东海市‘蓝湾福利院’一名失踪男童高度吻合。那孩子,叫林小雨。生母信息栏,填的是——沈明慧。”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光柱歪斜,照亮一丛摇曳的狗尾巴草。周奕弯腰去捡,指尖碰到冰凉泥土,却迟迟没有拾起。他盯着那束光里飞舞的微尘,忽然想起刘护士长说过的话:“大美挺热心的,谁家抽不开身,找她帮忙她都会答应。”也想起曾美华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以前,你给他写一封家书吧。”家书。不是情书。不是契约。是血脉尚未斩断时,父母写给孩子的第一封信。信纸要厚,字要慢,墨要浓,怕孩子长大后认不出父母的笔迹,怕孩子漂泊半生,仍能凭着这一纸温度,摸回故乡的门牌号。周奕慢慢直起身,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云法医,‘萤火’行动,是不是已经启动了?”“嗯。东海那边,今早刚成立专案组。带队的是老陆,他让我转告你——当年蓝湾福利院的账本,烧了。但有个护工,活着。她去年在精神病院去世,临终前,对着护士念叨了三十七遍‘沈护士的孩子,被换走了’。”周奕闭上眼。风穿过废墟,呜咽如诉。他忽然明白曾美华为何要辞职。不是为了丈夫工作调动。是为了带走一个孩子——一个本该属于沈明慧,却被藏在福利院档案夹缝里的孩子。而齐大志,或许从来就不是丈夫。他是担保人,是掩护者,是替沈明慧签下生死状的那个人。所以他的“心梗”,来得毫无征兆,死得干净利落。所以沈明慧跳楼前,会在搪瓷杯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像一道未盖章的遗嘱。所以曾美华切断所有联系,像一把刀,狠狠剁断自己与过去的每一根脐带。因为她怀里抱着的,从来就不是自己的孩子。是别人的命。是别人豁出命也要送出去的命。周奕转身离开废墟,手电光柱在身后拉出一条细长孤影。他没回市局,也没回宿舍。他走进路边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包最便宜的红塔山,又买了一瓶矿泉水。坐在店门口塑料凳上,拆开烟盒,抖出一支。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映亮他眼底一片沉沉暗色。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曾美华”的号码。指尖悬停。这一次,他没按拨号键。而是点开短信界面,输入一行字:“小美,你还记得当年,那个总爱借你护士服穿的实习护士吗?她说,你袖口磨出的绒,像春天刚抽芽的柳絮。”发送。屏幕跳出“发送成功”。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烟燃尽,烫到指尖。然后,他删掉所有字,重新输入:“明天早上九点,我在清源县老人民医院门口等你。带上你所有的旧笔记本,尤其是1997年的。别怕,这次,我们一起写完它。”发送。收起手机时,东方天际已渗出一线青白。黎明将至。而有些真相,比黑夜更冷,却比朝阳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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