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的曲子奏了一遍又一遍。
那吹奏的人儿像是不知疲倦那般。
沈绾倚靠着院墙,听着墙内传来悠扬却透着清冷的笛音,如同冰刀一般一下下割扯着她的心。
她不是第一次听这首曲子。
第一次是听自己的夫君演奏。
第二次是听自己女儿演奏。
初听时,有对故友的怀念和对年华逝去,儿时欢愉不再的哀伤。
这是词曲本意。
但当时,夫君是为赵明月而唱。
那婉转悠扬的曲调中,透露出的浓情蜜意深深刺痛了她。
但这次再听。
却听出的是无限的哀伤。
她哪里听不出。
萍儿的曲子里,对娘亲的渴望。
她脑海里又想起当年的画面。
那一小只当年还在襁褓里,每次看到她时。
都会露出笑脸。
眼睛明亮无比,好像宝石那般璀璨。
其实,当时每次看到萍儿。
她心中也是有过柔情的,也想同萍儿亲昵的。
但每当她心里这样想时。
心中都会冒出另外一道声音。
“你对得起徐帧吗?”
“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你说过非他不嫁的。”
“你都怀上了顾长安的孩子,你现在抱那个孩子,你是想让徐帧心痛死吗?”
于是,每次她都狠下心。
一次又一次拒绝了顾长安的示好。
拒绝了萍儿的寻求亲近。
终于萍儿逐渐看到她,只剩下了哭闹。
也不再笑。
也不再朝她伸出小手。
“原来,萍儿当年什么都懂...”
是自己这个当娘的,一次一次伤了自己夫君和孩子的心。
如今夫君不要她。
女儿也不要她。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自受。
但她就是不想放弃,她就是不甘。
明明夫君还在人世,女儿就在眼前,幸福唾手可得。
可为什么就这样了呢?
她双眼无神地望着墙角不知名的野花,花瓣随着微风簌簌飘落,恰似她此刻破碎不堪的心境。
她想起曾经犯下的错,泪水悄然滑落脸庞,沾湿了衣衫。
那泪珠像是饱含着前世所有的罪孽,沉重得无法抑制。
“是我罪有应得,可这痛怎就如此难忍。”她喃喃自语。
周围的春色仿佛都染上了哀愁,绿树成荫的景象在她眼中却是一片荒芜。
一只蝴蝶飞过,停在了她的肩头,似是要给她些许安慰,可她却只是木然地站着。
风拂动她的发丝,她却好似感觉不到。
直到那笛音停止。
沈绾才缓缓蹲下身子,双手环抱住自己。
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抽泣起来。
她不知道,到底要如何才能靠近萍儿。
到底要如何才能向萍儿赎罪。
她只想守在萍儿身边,陪着她长大。
可是,她办不到。
她每次的努力,似乎都是在把萍儿推得更远。
她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在更远处。
小花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更加揪心了。
心中充斥着不解和难过。
为何自己家小姐就非那个小女娃不可了呢?
人家还有个非常厉害的师父。
小姐你就死了这条心了吧!
.........
萍儿停奏之后,在院中伫立良久。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旁正在整理食材的贺依依也没去打扰小丫头。
丫头虽然年纪小,但心事重。
她作为姨姨,也只能慢慢开解了。
很多事情急不来的。
通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以及谢易安的讲解。
贺依依大致了解了一些。
之后,就更加同情这对父女的遭遇了。
那个沈家贵女,她在京三年,因为机缘巧合,是见过几面的。
只能说,或许高门大族子弟,享有的福气太多了吧。
以至于看不上这些寻常人给予的东西,弃之如敝履。
如今后悔了,想再次寻来。
可三岁孩童也知道。
覆水难收。
破镜难圆。
片刻之后。
萍儿转身迈步朝着师父房间走去。
轻轻推开房门。
然后恭恭敬敬地向师父请了安。
齐夫人正在打坐,并没有理会萍儿。
萍儿请完安后。